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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人力车夫咏叹调（第1页）

二十、人力车夫咏叹调

天刚朦朦亮，阿勇便骑着一辆人力三轮车无精打采地从家里出来。阿勇的心情一直很不好，精气神总是提不起来，也难怪，他一连都有好几天没有挣到钱了。

大街上，很静，没有多少行人，只有几个身穿黄色服装的清洁工人正在忙忙碌碌地清扫着街道。这时候，偶尔有几辆过往的车辆匆匆而过，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的晨色之中了。

阿勇骑着人力三轮车漫不经心地在大街上走着，车是崭新的，只见车前车后都是用红黄兰三种颜色“及时贴”拼凑成两个很不规范的“出租”字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行家里手，不错，这是阿勇从广告装潢公司旁边的垃圾箱里捡回来的已经被人家遗弃掉的下脚料，然后他便如获至宝将这些破烂拿回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的“杰作”。其实，美观与否对于阿勇来说已经无关紧要，关键是能够说明问题也就行了。

阿勇和老婆原来都在一家大型国营企业工作，他还是企业某科室的一位科长，每天上班以后阿勇是一杯茶水一张报，逍遥自在混到了中午，吃过午饭以后便是当头炮，将马跳，出车三步虎，来势可谓杀气腾腾甚是凶猛，同科室的小刘与阿勇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小刘的棋艺还不错，只见他镇静自若沉着应战，他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颇有一种身经百战的大将风范。

在企业里，阿勇还兼任着厂长助理，他的酒量甚是了得，论起喝酒来一二五的人绝对不是他的对手，阿勇是一位嗜酒如命的酒鬼，他曾经十分诙谐地对人们说：“我有病啊！”人们听了，都很吃惊说：“咱们共事这么长时间了没有听说你有什么病啊。“阿勇说：“你们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你们别看我一身的胖肉，那不是真正的胖，那可是浮肿啊！前几天，我去医院体检，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你们猜怎么着——胃亏酒！医生说这是带进棺材里的终身病，也就是说它可是不治之症啊！”人们听了，就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

每当企业里来了客户，在一般情况下，阿勇都是厂长的代理人，这种差事也非阿勇莫属，阿勇不但酒量过人，而且还能说会道左右逢源诙谐幽默善解人意，他具有很强活跃气氛的能力。阿勇是三天两头出入于酒店、歌厅，时间久了，他就顺理成章成了企业的法定陪酒员。

在过去的年月里，阿勇虽说官职不大，但他却比企业里任何人都活得滋润，有人曾经如此评价他，说阿勇工作什么也不做，可工资却比任何人都要高，只可惜，过去的一切再好也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回味起来又如何不让阿勇流连忘返呢。

受国际国内大气候的影响，企业在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由于企业领导人缺乏竞争意识与能力，并且没有很好的应变策略，不能与时俱进，导致了企业连年亏损，刚开始的时候是企业职工轮岗，再到后来情况不断恶化，经报上级有关部门批准宣布企业破产，这样一来阿勇便从高高在上的空中一下子跌落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确实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冷酷现实，然而，现实就是现实，任何人也无法回避，能够接受也好，不能够接受也罢，反正都要去面对。

阿勇在迷茫、困惑一段时间以后，他的精神状况很不好，一家人的经济来源被彻底断绝了，孩子要上学，老人要抚养，全家人要生活，在朋友的帮助下老婆被迫去了一家民营企业打工，每个月勉强挣回六七百元钱以便贴补家用，一天下来人累得是臭死，回到家里，还要料理家务照顾孩子和老人，阿勇在家里闲居了一段时间以后还是寻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老婆就开始怨声载道，她是看着阿勇横竖不顺眼，于是就开始找茬打架，弄得家无宁日，正所谓穷打穷打越穷越打，打穷打穷越打越穷。

这个时候的阿勇也没有了往日里所谓大科长的脾气和架子了，他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只好委曲求全，在高不成低不就的情况下阿勇把自己的脸往下一拉，架子往下一放，他牙一咬心一横就买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成为当今社会庞大惊人“人力车夫”队伍里的普通一员。

阿勇在车站的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他无所事事地坐在自己的车上，而眼睛却不停地扫来扫去，来来往往的行人倒是不少，人们陆续地从他的身边走过，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与他说话。阿勇就不免有些气馁，他尽量控制着自己那异常烦躁的情绪，耐着性子等下去。

中午时分，还是没有人光顾阿勇的生意，也就是说阿勇半天时间没有开张，他心灰意冷地走进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酒馆，这时候，酒馆里面的生意倒是很火爆，正是到了“饭时”，来这里吃饭的顾客还真不少，几乎占满了里面所有的餐桌，只见餐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阿勇本来就是一位嗜酒如命的酒鬼，当他看到人们三五成群围坐在餐桌前面有声有色边吃边喝着，好像情绪很好的样子。

阿勇在柜台前买了三个火烧（河北保定食品名吃，其形状为扁圆形，里面有很多夹层，可以夹放驴肉、香肠、焖子等。），一元钱的焖子，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他故意将自己的帽檐拉得很低，然后，为自己倒了一碗免费茶水，便狼吞虎咽地大吃大嚼起来。

在距离阿勇只有几步之遥的邻桌围坐着四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哥几个正在吆五喝六地瞎折腾着，年轻人为了活跃气氛，他们就用划拳的方式以助酒兴，只听到“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其中，有一位年轻人输了，他颇是豪爽地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酒水一饮而尽。好！好！好！随着一阵响似一阵的喝彩声，阿勇条件反射般的咂吧了一下自己那异常干涩的嘴唇，他低下头去，看了看面前的茶水，很是感慨地自言自语道：“咳——，这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啊！这人可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此一时彼一时啊！看来这人是万万不可跟命争斗的，否则，没有你的好果子吃。”阿勇是越想越伤心，于是，干脆就不再去想、去看了。阿勇喝着茶水就着几个干巴巴的火烧加焖子吃了起来。几个火烧下肚以后，阿勇打了个饱嗝，抹一抹嘴角上的残渣物，这才悻悻地走出了餐馆。

阿勇又重新返回到自己的车上来，他仍然时不时地环顾着四周来来往往的行人，人们不断地从车站里走出来，又不断地从他的身边走过去，只是没有一个人停留下来要坐车的，就好像他的存在是多余似的。阿勇为此不免有些沮丧，他将自己的身体卷曲在狭隘的车厢里，不多时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阿勇又重新返回到了过去的年代，他再次出现在灯红酒绿的豪华酒店里。阿勇眉飞色舞正在跟客人们频频碰着酒杯，他颇是娴熟地给客人倒酒、夹菜，还恰到好处地说着客人们喜欢听的恭维话。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厂长找到了阿勇，说厂里又来了一拨儿客人，厂长在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强调说这些客人可不同于一般的客人，一再叮嘱阿勇一定要尽全力给予关照，阿勇心领神会地接受了厂长的重要指示。

阿勇在酒桌上表现得相当出色，酒自然是比平时都要喝的多一些，客人们在阿勇的盛情款待下都非常满意，他们个个都喝得是丑态百出，用他们的话说今天确实是喝出了水平喝出了质量。

酒足饭饱以后，阿勇把客人们都安顿妥当以后他在非常圆满地完成了厂长交给自己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的同时还可以中饱私囊，真可谓是一箭双雕啊!阿勇今天的心情特别好，他颇是惬意地走出了酒店，摇摇晃晃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大街上，很静。

阿勇的胳膊上托着一件外衣，他的嘴里叼着香烟，并且还时不时地哼哼着现代流行歌曲美滋滋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迎面开过来一辆大货车，阿勇颇是悲壮地迎着大货车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