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刺部落(今青海与四川交界处)的啜訇俟支率部众一万多人归附唐朝。西赵部落(今贵州望漠县)酋长赵磨率本部落数千户归附唐朝,设置明州。
结骨部落(今萨彦岭北阿巴坎城)自古以来跟中国没有来往,听说铁勒各部都归附了唐朝,首领失钵屈阿栈亲自来长安朝拜。结骨人身材高大,黄头发,蓝眼睛。李世民在天成殿设宴招待。失钵屈阿栈喜上眉梢,兴奋地对身旁的大臣说:“武德九年,朕在渭桥斩杀三名突厥首领,自以为功劳够大的了。今天众多的首领来觐见,岂不觉得更了不起。”失钵屈阿栈看见长安和洛阳等地都是不夜城,唐朝繁华强盛,十分羡慕,请求授予他一个官职:
“天可汗,能让臣拿着笏板归国,那可是百代的荣幸啊。”
“朕答应你的请求,”李世民喜笑颜开,“就在结骨设置坚昆都督府,隶属燕然都护府。任命你当右屯卫大将军、坚昆都督。”
“臣谢主隆恩。”
结骨归附不久,李世民又在阿史德时健的部落所在地设置祁连州,隶属于营州都督府。
当时,四方大小国家或部落,都纷纷朝向长安修路架桥,络绎不绝地遣使朝拜。每年元旦朝贺时,常有几千人云集长安。李世民在召见四夷首领和使节时,对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大臣说:
“汉武帝穷兵黩武三十多年,使得中原疲敝,获益却微乎其微。怎么比得上今天以德服远,我们把不毛之地都编入了中国的版籍。”
“汉武帝主要靠用兵,偏重威服,而少怀德化,自然费力多而收效小。皇上提倡德育教化,安抚周边部族,赢得了人心。正如魏微生前所说:‘偃革兴文,布德施惠,中国既安,远人自服。’”
房玄龄的话还没说完,阿史德时健把话抢了过去。他直言快语,嫌房玄龄咬文嚼字,慢条斯理,还有点口结。一时冲动,几乎是从座位上蹦跳起来,亮着暴眼睛,挥舞手臂,粗喉大嗓地说:
“参天可汗道方便了交通,又促进了经济文化交流,边民都得到了实惠。人畜兴旺,有了吃的,有了穿的,还用得着四处骚扰吗?”
“我们正在仿照参天可汗道修筑新参天可汗道。”许多部族首领异口同声地说,“发展交通,利国利民。参天可汗道的兴建,加强了朝廷与地方的联系,改变了边远贫穷地区的面貌,开辟了兴旺发达的通途。”
“但愿把北方的参天可汗道再拓宽一些,延长一些,增修几条支道,让我们远方的部族也跟着受益。”
失钵屈阿栈的请求,得到了李世民的认可。他将瀚海都督府所属的俱罗勃部划出来,设立独龙州(今西伯利亚赤塔)。
参天可汗道具体展现了兄弟民族的空前团结,共谋繁荣幸福的新格局,新气象,影响很好,反响强烈。契丹部落(今辽河上游)首领曲据率部众归附唐朝。朝廷又在其居住地设置玄州,命曲据担任刺史,隶属营州都督府。契丹部落首领耶律窟哥、奚部落(今滦河上游)首领可度者,一同率所属部落内附。李世民在契丹设松漠府,命窟哥当都督。在奚设饶乐府,命可度者做都督,并在营州设置东夷校尉官。
李世民身患风疾,忍受不住长安的酷热,诏命重新整修终南山废弃的太和宫,改称翠微宫。终南山,一名中南山,取其在大地中央、又在长安城南的意恩,简称南山。汉武帝曾在支峰翠华山祭过太乙神,故又名太乙山。从长安朱雀门街南端的明德门至山麓,约八十里。它是秦岭山脉的主峰,西起武功县境,东至蓝田县境,包括翠华山、南五台、圭峰山、骊山等山峰,直如锦绣画屏一般。森林茂密,山风凉爽,悬泉瀑布,鸟语花香。身在其中,真不知有炎夏酷暑。仲夏,李世民前往太和谷翠微宫避暑。因其道路崎岖,山间狭窄,容纳不下百官的起居饮宴等活动,又在宜春县的凤凰谷营造玉华宫。宫殿及屋宇楼台漫山遍野林立,费用高达数亿钱。李世民御翠微殿,问左右大臣道:
“自古以来的帝王,即令可以平定战乱,统一中国,却不能制服四方的夷狄。朕的才能不如古人,而成绩却超过他们,连朕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众卿随意说说,实话告诉朕。”
“陛下的功德如同天一样高,地一样厚,万物渺小,无法赞美。”
群臣都觉得李世民不愧为盖世英主,千古一帝,但是又表述不出来,只好大唱赞歌,竭力奉承。李世民偏着脑袋听了一气,不甚满意。他凝神想了想,梳理了一下思路,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侃侃总结说:
“朕所以能做到古代君王都做不到的事,缘由有五点:古代帝王大多嫉妒才干超过自己的人,朕却把别人的长处看成是自己的一样,是其一。人的行为和能力不可能十全十美,朕常常避开其短,取其所长,是其二。君王们往往在引进贤才时把他抱到怀里,摒弃无能之辈时恨不得把他推下山崖,朕见贤则尊重,见到笨拙的人则充满怜悯,把二者放到适当的位置上,使其各得其所,是其三。君王大多厌恶犯颜直谏的言论和直臣,阴诛明戮,没有一个朝代没有,朕自登极以来。正直的官员在朝中摩肩接踵,不轻易贬黜斥退一人,是其四。自古以来帝王都只注重中原,自高自大,鄙视蛮夷,惟独朕同等看待,爱护始终如一,所以蛮族部落都像对待父母一样依赖朕,是其五。以上五点,成就了今日的盛况。你们以为对不对?”
“陛下说得有条有理,臣等心悦诚服。”
“不要盲目服从。”李世民扫视了一下殿堂,然后把目光转到褚遂良的身上:“你当过史官,最有发言权。朕说的一番话,合不合乎实情?”
“陛下盛德巍巍,不可胜载。仅仅以五点论定,实在是过于谦虚了。”
年初,李世民下诏宣布,明年仲春前往泰山封禅,即在泰山添土祭天,在社首山辟场祭地。七月底返回皇宫后,考虑到薛延陀新近投降,屡兴土木工程,加上河北遭受水灾,又降敕停止明年去泰山封禅。一代明君李世民,统一国家,偃武修文,任贤致治,开拓边疆,被周边国家和部落尊称天可汗,兴修参天可汗道,建立了旷古未有的丰功伟绩,一辈子却没有实现自己的心愿——封禅泰山。有人不免遗憾,有人钦佩他讲究实际意义。可是对于亲征高丽的失败,他却一直耿耿于怀,并没有从中汲取足够的教训。而是刚愎自用,执拗不回,顽固地准备要再一次发动征讨高丽的战争。参与决策的朝臣们了解李世民爱面子、不肯服输的脾气,只好三弯九转地进言说:
“高丽的城堡,大都是依山建筑,不容易很快攻破。前年御驾亲征,高丽百姓不能耕种,我们所攻下的城池,粮食已搜刮一空,接着又发生了旱灾,百姓大半陷于饥馑。当今之计,我们只需派出偏师,轮番骚扰,使他们疲于奔命,弃耕躲进城中。用不了几年,高丽势必千里萧条,人心离异,鸭绿江以北的地区,可以不战而轻易取得。”
“朕对于蛮族,能做到古人做不到的事,都是因为顺应民心的结果。从前大禹率九州的百姓开山凿石,砍树伐木,疏浚河川的水势流归大海,劳苦固然劳苦,百姓却无怨言,就是因为顺应天心民意。盖苏文恶贯满盈,还那么嚣张,继续为非作歹。朕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出动正义之师进行讨伐,望众卿理解。”
李世民避开众人的议论,作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训谕后,即命左武侯大将军程咬金担任青丘道行军大总管,中郎将军薛仁贵当副总管,征发一万多兵力,乘楼船从莱州横渡黄海北上。又任命太子詹事李世勣担任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带领三千兵马,会同营州都督府的兵马,从新城道进入高丽。两路大军都配备精通水上作战的将士。
李世勣率军渡过辽河,扫**苏南(今辽宁西丰县)等数城。高丽军多背靠城堡拒战。李世劫击破守军,焚烧其城郭后回师。程咬金和薛仁贵带兵进入高丽国境,大小一百多次会战,战无不胜。又攻克石城(今辽宁庄河县),推进到积利城下(今辽宁瓦房店市)。高丽一万多人马出城迎战,程咬金诈败,引诱高丽军踏进了薛仁贵的口袋阵地,一举将其击溃,阵斩三千级。
征战相当顺利。高丽防不胜防,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李世民决计增加兵力,乘胜进击,踏平高丽。敕令宋州刺史王波利等征发江南十二州的工匠,修造大船数百艘,准备调集兵马由海道出征。又命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担任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卫将军裴行方当副总管,领兵三万余人,乘楼船战舰自莱州出港,取海路攻击高丽。
高丽愈来愈疲困凋敝,提心吊胆,谈虎色变,濒临绝境般的恐怖。李世民坚定了必胜的信念,举行朝会,议定明年征发三十万兵马,下狠心灭掉高丽王国。李道宗捋着疏朗的胡须琢磨片刻后,出班启奏说:
“大军远征,必需储备一年以上的粮食。牛马车辆无法运送那么多的军需粮草,最好利用船运。”
“隋朝末年,只有剑南未发生大乱,亦未出现兵灾。近来攻打辽东,剑南也置身事外。百姓富庶,安居乐业,应由他们修造舟舰。”
房玄龄的建言,李世民当即采纳。诏令右领军府长史强伟去剑南道,督促伐木造船。规定大舰长一百尺,宽五十尺。造好后,另派使者督促舟舰从水路穿过巫峡,经江州、扬州,驶至莱州停泊。接着,又敕令越州都督府以及婺州、洪州等州,修造海船及两船相并的双舫一千一百艘。
八、九月,辽东地区便开始了漫长的寒冻期。一团团阴沉沉的翻卷着的浓云,在低空沉重而缓慢地移动着,煞像一幅从天而降的裹尸布徐徐扩展开来。散落在各处的村落、水塘、河流、树林,以及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岭,在暗云淡雾的映衬下,酷如死人一般苍白,显得十分凄凉而悲惨。空气中布满了潮湿和腐臭的气息。路上细盐似的白霜和尘沙混在一起,被逃难的人流和牲口践踏成了胶状的泥泞。军马在泥浆里滑来滑去,走得又艰难又吃力,嘴里呼出的气息恍如烟雾一样。薛万彻不敢呆下去了,带领人马从高丽撤退,回到了长安。无功而返的薛万彻怨天尤人,火气特别大,骄横嚣张,任情使气,侮辱同僚,鞭笞士卒。裴行方上疏弹劾他对东征不满,心怀怨叛。李世民对征辽特别敏感,立即罢免了薛万彻的官职,贬窜象州。
剑南道山獠部落造反,告急文书传到京都,朝廷命令茂州都督张士贵和秦叔宝,征发陇右及峡中的兵马三万余人,进山剿捕。又命尉迟敬德和司农少卿长孙知人乘驿马前往剑南,同当地官员一道慰劳工匠,安抚民众。剿抚并举的措施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很快平息了蛮民的叛乱。秦叔宝和张士贵上表告捷,并奏请说:“蜀人体质脆弱,承受不住剧烈的劳动,当地官府请求雇佣善造战船的潭州人代劳,由他们出钱。”李世民批准。
然而,巴蜀百姓并无多少积蓄,州县官吏强行征收,严苛急迫,老百姓卖掉田产房舍,甚至卖儿卖女,代金也缴纳不清。粮价飞涨,剑外民怨沸腾,又出现了骚乱。李世民再次派遣尉迟敬德和长孙知人去巴蜀视察。尉迟敬德和长孙知人深入查明后,回朝如实奏报道:
“建造舟舰,巴蜀深受其苦。大船一艘,价值绢二千二百三十六匹。山中砍伐的树木还没有运完,又要征收造船代金。两件事并在一起,老百姓连喘息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