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亲被关了内狱受刑,父亲禁足府中,兄长在召狱关押,这样的遭遇,若是换了别的人家,怕是早就胆战心惊小心苟活,便非如此,也是要为家中忧心忡忡的。
可偏偏她,在宫中这些日子,不但养的如花娇艳,每日更是笑吟吟的,哪里看得出一丝愁容来?
若不是她本身狼心狗肺,不仁不孝,那便是她入宫本就另有图谋,那日寿宴也是手段罢了。
前后都是要命的由头,梁怀月顿时一身的冷汗。
脑子飞快运转,梁怀月当即就红了眼眶。
她嘴唇带笑,只是这笑容带上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显得很是凄苦了。
“臣女幼时,祖母也曾夸过,说我是有福的,可后来臣女长大,发现家中并非所有人都爱护臣女,此后便知晓,人还是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才能惠泽他人,所以臣女用心钻研绣工,卖绣品,开绣庄,养活自己……”
“便是后来绣庄被兄长烧毁,父亲将母亲休弃,作为儿女,臣女也只能让自己好好的,每日用心做活计,才不会整日胡思乱想,痛不欲生。”
说到此,梁怀月一吸鼻子,忽然抬头,明媚的笑起来,正好眼里泪水滑落,正像那朵染了雨露的向阳花,“承蒙太后娘娘仁慈,给了臣女一个安身之处,臣女这才得了今日的安逸,想来,臣女竟从未认真感谢过。”
说罢,梁怀月一扬裙摆,直接叩头,行了个跪拜大礼。
“臣女万谢太后娘娘,无以为报,只能日后多为太后娘娘尽心,以报得太后庇佑之恩。”
一番话,既将自己成长的苦楚说了,又将被慢待的委屈说了,顺带还透露了一下父亲休妻的小隐秘,表达了自己的隐忍和痛苦的同时,将自己如今安逸的缘由又归结给了太后仁慈。
一番连夸带解释的,若是常人,定会消除疑虑,甚至还会心疼她的苦难。
可太后确是太后,那些话里的奉承和缘由听后,她只听到了一句。
“你父亲休妻了?”
“是,”梁怀月迟疑了一下,这才道:“那日回府收拾东西,父亲说,从前是受母亲蛊惑,如今才看清母亲的真面目,已经休书一封,送去母亲娘家。”
太后精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淡淡的望向远处。
半晌后才开口。
她叹了口气,“官家女眷,头一次听闻需要你个孩子自己卖绣品养活自己的,唉,属实是委屈你了。”
梁怀月听到这话,顿时跪在地上抽泣起来,甚至连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完整了,身子都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不过她这哭倒不是真的伤心,而是哭自己。
小命保住了。
太后抬抬手,她身旁的言嬷嬷便走过来,将梁怀月扶起。
“你这孩子,哭成小花猫了,快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叫人,拿着哀家的手令,带你去内狱,去看看你母亲吧。”说完,太后便被言嬷嬷搀扶着离开了,独留梁怀月一个站在原地。
直到那队伍彻底不见,梁怀月才拿出手帕擦脸。
只是刚要跟着离开的时候,忽然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小孩,正伸着手指头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