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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第1页）

【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

王维

积水不可极①，安知沧海东。

九州何处远，万里若②乘空。

向国唯看日，归帆但③信风。

鳌身映天黑，鱼眼射波红。

乡树扶桑外，主人孤岛中。

别离方异域④，音信若为通？

【注释】

①极：极尽。

②若：好像。

③但:只。

④异域：日本。

这首诗原有六、七百字的序言，兹从略。序中云：“晁司马结发游至，负笈辞亲。问礼于老聃，学诗于子夏。”又说他“名成太学，官至客卿”。晁衡，原名仲满、阿倍仲麻吕，日本人。唐玄宗开元五年（717）随日本遣唐使来中国留学，改姓名为晁衡。历仕玄宗、肃宗、代宗三朝，任秘书监，兼卫尉卿等职。大历五年卒于长安。天宝十二载，晁衡乘船回国探亲。临行前，玄宗、王维、包佶等人都作诗赠别，表达了对这位日本朋友深挚的情谊，其中以王维这一首写得最为感人。诗中叙述了晁监乘舟归国的海上风光，以及希望中日友谊长存。当时长安日本留学生甚多，对日本文化的发展，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诗的开头，首先写日本是在大海之东。“积水不可极，安知沧海东。九州何处远，万里若乘空。”在大海之东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海洋。世界九州之大，那里将有万里之遥。头四句极写大海的辽阔无垠和日本的渺远难即，造成一种令人惆怅、迷惘、惴惴不安的浓重氛围，使读者刚接触到作品就从情绪上受到了强烈的感染。接着是点出主题晁监要回日本：“向国唯看日，归帆但信风。”朝着太阳走就是日本，日本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你可以随风而行。于是就幻想着海上的奇景：“鳌身映天黑，鱼眼射波红。”“鳌”，海中的大龟。宋代王岐诗云：“六鳌海上架山来。”“波”，目光。曹植赋云：“托微波以通辞。”海上的大鱼，射出通红的目光。王维想象晁监渡海，会看到海上的奇景，这两句对仗工整，而且也很有气魄，海上有大龟、大鱼，也是有事实和古籍的根据的。诗人借怪异的景物形象和交织变幻的色彩刺激读者的感官，唤起读者的情感体验，把海上航行的艰险和对友人安危的忧虑直接传达给了读者。“乡树扶桑外，主人孤岛中。”“扶桑”，古国名。《南史》：“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其上多扶桑木，故以为名。”这是说，你的家乡的树木还在扶桑之外，你们家乡是在一个孤岛之上。晁监家可能在日本三岛的某个小岛上。最后才写到别离：“别离方异域，音信若为通？”我们分别后你远居外国，我们如何互通音讯呢？诗人设想晁衡战胜艰难险阻，平安回到祖国，但又感叹无法互通音讯。这就进一步突出了依依难舍的深情。

这首诗的特点，主要在于写景，他以素描见长，或以刻画见工。诗的开头用素描，“鳌身”、“鱼眼”则是精细的刻画，而且显出了一幅壮丽的景色。因而得到“诗家射雕手”的评价。

积雨辋川庄作

王维

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

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

辋川庄，在今陕西蓝田终南山中，是王维隐居之地。《旧唐书。王维传》记载：“维兄弟俱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荤血，晚年长斋，不衣文彩。”在这首七律中，诗人把自己幽雅清淡的禅寂生活与辋川恬静优美的田园风光结合起来描写，创造了一个物我相惬、情景交融的意境。

“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首联写田家生活，是诗人山上静观所见：正是连雨时节，天阴地湿，空气潮润，静谧的丛林上空，炊烟缓缓升起来，山下农家正烧火做饭呢。女人家蒸藜炊黍，把饭菜准备好，便提携着送往东菑──东面田头，男人们一清早就去那里劳作了。诗人视野所及，先写空林烟火，一个“迟”字，不仅把阴雨天的炊烟写得十分真切传神，而且透露了诗人闲散安逸的心境；再写农家早炊、饷田以至田头野餐，展现一系列人物的活动画面，秩序井然而富有生活气息，使人想见农妇田夫那怡然自乐的心情。

颔联写自然景色，同样是诗人静观所得：“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看吧，广漠空蒙、布满积水的平畴上，白鹭翩翩起飞，意态是那样闲静潇洒；听啊，远近高低，蔚然深秀的密林中，黄鹂互相唱和，歌喉是那样甜美快活。辋川之夏，百鸟飞鸣，诗人只选了形态和习性迥然不同的黄鹂、白鹭，联系着它们各自的背景加以描绘：雪白的白鹭，金黄的黄鹂，在视觉上自有色彩浓淡的差异；白鹭飞行，黄鹂鸣啭，一则取动态，一则取声音；漠漠，形容水田广布，视野苍茫；阴阴，描状夏木茂密，境界幽深。两种景象互相映衬，互相配合，把积雨天气的辋川山野写得画意盎然。所谓“诗中有画”，这便是很好的例证。

唐人李肇因见李嘉祐集中有“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的诗句，便讥笑王维“好取人文章嘉句”（《国史补》卷上）；明人胡应麟力辟其说：“摩诘盛唐，嘉祐中唐，安得前人预偷来者？此正嘉祐用摩诘诗。”（《诗薮。内编》卷五）按，嘉祐与摩诘同时而稍晚，谁袭用谁的诗句，这很难说；然而，从艺术上看，两人诗句还是有高下的。宋人叶梦得说：“此两句好处，正在添‘漠漠’‘阴阴’四字，此乃摩诘为嘉祐点化，以自见其妙。如李光弼将郭子仪军，一号令之，精采数倍。”（《石林诗话》卷上）“漠漠”有广阔意，“阴阴”有幽深意，“漠漠水田”“阴阴夏木”比之“水田”和“夏木”，画面就显得开阔而深邃，富有境界感，渲染了积雨天气空蒙迷茫的色调和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