谲盗得情
【原文】
胡长孺,字汲仲,婺州永康人。世祖时,为海宁主簿。浙东大侵,民相枕死。宣慰同知脱欢察议行赈荒之令,敛富人钱一百五十万给之。至县,以余钱二十五万属长孺藏去,乃行旁州。长孺察其有乾没意,悉散于民。阅月再至,索其钱,长孺抱成案进日:“钱在是矣。”脱欢察虽怒,不敢问。
县有铜岩,恶少年狙伺其间,恒出钞道,为过客患。长孺伪衣商人服,令苍头负货以从,阴戒驺卒十人蹑其后。长孺至,岩中人突出要之,长孺方逊辞以谢,驺卒俄集,皆成擒。
群妪聚浮屠庵,诵佛书为禳祈。一妪失其衣,适长孺出乡,妪讼之。长孺以牟麦置群妪合掌中,命绕佛诵书如初。长孺闭目叩齿,作集神状,且曰:“吾使神监之矣,盗衣者行数周,麦当芽。”一妪屡开掌视,长孺指缚之,还所窃衣。
延佑初,转两浙都转运。永嘉民有弟质珠步摇于兄者,兄妻爱之,绐言亡于盗。屡讼不获直,往告长孺,叱之去。未几,长孺治他盗,令盗诬兄受步摇为赃。逮至,辩甚力。诘曰:“尔家故有是,何谓诬?”兄叩头曰:“诚有之,乃弟所质者。”趣持至,呼其弟,还之。
《元史》
【译文】
胡长孺,字汲仲,婺州永康人。元世祖时,他担任宁海县主簿。浙东遭遇大荒,饿死的百姓接连不断。宣慰同知脱欢察决定实行救灾的命令,征集了富人的钱财一百五十万,发放给灾民。他来到宁海县,把剩余的二十五万钱款交给胡长孺收藏起来,才到旁边的州县巡行。胡长孺觉察他有私吞这笔钱款的意图,就把钱全部散发给百姓。过了一个月,脱欢察又来宁海县,索要那笔钱款,胡长孺抱着已经办好的公文案卷进来说:“钱都在这里面了。”脱欢察虽然很生气,但也不敢多问。
宁海县有个铜岩,一伙恶少躲在里面暗中观察外面的情况,经常出来拦路抢劫,成为过往客人的祸害。胡长孺穿上商人的服装,让一个家奴背着货物随从,私下告诫骑马的士卒悄悄跟在他们后面。胡长孺来到铜岩,里面的人冲出来挟住他,他正委婉地劝导他们,骑马的士卒很快聚集过来,这伙恶少都被抓获。
一群老妇聚在佛庙里,诵读经书祈祷。一个老妇丢失了衣服,正好胡长孺到乡里来,老妇就告了状。胡长孺把大麦放在这群老妇合着的手掌中,命令她们绕着佛像,像刚才一样诵读经书。胡长孺闭着眼睛,叩击牙齿,作出召集神灵的样子,并说:“我已经让神灵来看了,偷衣服的人走了几圈以后,手掌中的麦子就会发芽。”有个老妇多次打开手掌查看,胡长孺就用手指向那个老妇,把她捆绑起来,叫她交出了所偷衣服。
延佑初年,胡长孺调任两浙都转运使。永嘉县有对兄弟,弟弟把步摇珠抵押给哥哥,哥哥的妻子很喜欢它,就谎称被偷走了,不肯归还。弟弟多次提出诉讼,都没得到公正判决,就前往告诉胡长孺,但被训斥而去。不久,胡长孺惩处其他窃贼,让他故意诬告哥哥接受的步摇珠是赃物。哥哥被抓来后,竭力为自己辩白。胡长孺追问说:“你家里本来就有这东西,怎么说是诬陷呢?”哥哥叩头回答说:“我家里的确有这东西,但这是我弟弟抵押给我的。”于是胡长孺催他把步摇珠拿来,又叫来他弟弟,把步摇珠还给了他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