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随想
老师在台上耐心地说着:庄周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他问自己到底是庄周梦到自己变成蝴蝶还是蝴蝶梦到自己变成庄周。
那个和善的语文老师,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我却渐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而我的睡意正像蛇一般,慢慢地爬过身体每一寸肌肤。我必须努力挣扎着不让自己被它吞噬,它却变本加厉地缠绕我,不让我有丝毫喘息的机会。不清楚自己是否被咬了一口,因为渐渐眼睛再也睁不开,全身软绵绵的没了力气。是中了毒吗?
睡眠不足,是我们的通病吧,哪里称得上什么蛇毒呢。
终于还是沉沉地睡着了。梦里,没有蝴蝶,有的是断枝。原来是家门口那一排曾经高大的樟树。没有原因地,它们被砍断,夕阳下像流血的手指一般直指苍天。它们曾经给我带来过阴凉,如今却以“流血的手指”般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窗前。我承认这是个残忍的意象,然而我们无法改变。
我若是它们,能做的只是大声声讨。而尽管它们不乐意,人类却是听不见的,听见了也会无动于衷。于是,我只能任由它们恐怖地出现在我的梦里,像流血的手指。树们若逐渐死亡,受苦的不知道是谁,我却敢肯定人类遭受到的决不再会仅仅是让人心悸的断枝的威胁。
我知道,它们会迅速成长,以任何动物望尘莫及的速度。那么我还是憧憬它们长成后的样子吧。
不久的将来,它们会重新郁郁葱葱。好像人类从来没有给它们造成任何劫难一般。它们会继续快乐地随风摇曳,它们的思想里不会留下阴影。它们不会像人类一样计较。它们不会想着复仇。一个高尚的人,我知道这是个蹩脚的比喻,然而昏昏欲睡,不,已经睡着的我只能做出这样的联想。慢慢伸出枝桠展开绿叶的树是什么样子,我想象得出。就像个刚被剪短头发的小姑娘一样,参差不齐,不会很好看。可我觉得无论好看与否,她们都是美的。姑娘因为年轻,树则因为苍老。
年轻看起来是上帝给予每个人唯一平等的东西,也许是越容易轻松得到的东西人们越不珍惜吧,那么多的人高兴地拿着年轻挥霍。漂亮的小姑娘当然不例外,如果老树知道了,会伤心吗?
老树不伤心。它管不着人类的事,也懒得管,他只在清风拂过时向同伴点头致意,在蝴蝶野蜂的环绕中微笑。
蝴蝶野蜂飞到了庄周的梦里,他想,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谁也说不清,那个胡思乱想的小孩子却被弄醒了,终于记起自己是在上语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