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天
她的一天实在是平淡无奇的。
早早起来便出了门。她的工作要赶早。她的工作是炸油条。
孩子还在熟睡,到时候闹钟会将她闹起来的。实在是不忍心看孩子跟着自己起那么早,上星期她咬咬牙买了这个闹钟。现在孩子上学怎么就这么辛苦呢,隔壁李大妈总这么跟她念叨。她说,都这样的,大妈,孩子要考大学。
其实谁不辛苦呢,她说这话的时候想。
她的老爸爸躺在**,是前年就中的风,一直不能起来。“爸我走了啊。”她对着里屋叫了声。“咳……唉,就出门了?唉……”这是老人的声音。她想想还是不大放心,就又进里屋瞧了眼,说,爸,没事我就走了啊?一会回来。早饭您让砂砂给您弄。
老人又咳嗽了几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这老不中用的,咳……
她听了这话挺难过的。看了眼这个家,她推着小车出了门。
和许许多多她这个年龄的人一样,她下岗了。按理说这真不算个什么事了,现在大家不都这样?想想也就想开了。可这日子总得过下去的,那个暴戾的男人去年跟她离婚了,孩子就是压在她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十来岁的姑娘,撇开上学不说,干什么不要花钱?孩子虽说还算懂事,但她想着也不能让孩子在同学面前太难为情,就总给她些零花钱。
这么一路想着想着,炸油条的小车就推到了街口。刚做这生意没多久,很多事情不怎么上手,但街坊邻居的知道她的难处,总帮衬着她,日子也就凑和了。巷子里进进出出的年轻人,有时候也在她这买两根油条带着吃,是“上班族”啊。她看着他们,就想着自己女儿砂砂的将来,也不知道大学能不能上,上了将来出去又干什么。想着想着就走神了,老耽误事儿,比如说找错钱什么的。其实那些年轻人看到她这样子也在想的,他们在想自己的将来,是不是也会丢掉饭碗,丢掉了饭碗又能干什么呢?他们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炸不出这么香的油条的,便摇摇头走了。她虽穷,炸油条用的油却总是干净的,她看过报纸上说有人炸油条往油里头放洗衣粉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放洗衣粉,只觉得那样做太黑心。放洗衣粉哪能好吃呢,她想。
每一个早晨,她几乎都是这样边想事边炸油条度过的。有时候也对自己说,管好明天吃饭吧,想那么多干啥?今天她头有点痛,指不定就是想得太多了。
居委会王婶过来了,说她要两根油条。她就笑了一下,觉得今天生意还算好做,然后给王婶拿了两根油条。王婶算是个热心人,总对她说,你也该找个对象,一个家没有男人怎么行?熟人里头给她介绍对象的也好几拨了,人家总是一了解她的家境就直摇头。她也想,算了吧,就这么过,将就将就也行了,往后再有人跟她提这事她也就都拒绝了,自己这条件怎么好连累人家,她总说。
王婶一直在唧唧喳喳地说什么,她也没仔细听,兴许王婶以为自己刚刚那一笑是对她的吧,她想,接着又笑了起来。
“小刘,你听到我说什么没有,就今天中午啊。”王婶嚷嚷着。
“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她回答。
王婶说的是又给她介绍了个对象。在城北干电工的,人很本分老实,结婚没两年,老婆就得病死了。人家都说他挺疼人的。
“见见吧,挺好一人,啊。”王婶问。
她看着王婶热情的样子,没点头也没摇头。王婶于是接着说,1点,在人民公园,可别误了。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走了。
太阳已经出来老高了,她轻叹一口气,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一点,人民公园。
她见到了王婶说的小郑,高高大大的,是很本分的样子。两人介绍完自己以后就都沉默了,她是不怎么会说话的人。两人就绕着公园走,一圈一圈地,她觉得气氛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