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队:
第一小队:松岛(联合舰队旗舰)、千代田、高千穗;第二小队:桥立、筑紫(先已与赤城同时派往朝鲜忠清道西岸浅水湾探测)、严岛。
第二游击队:葛城(西海舰队旗舰)、天龙、高雄、大和。
鱼雷舰队:
母舰:比叡;
鱼雷艇:山鹰、七号艇、十二号艇、十三号艇、二十二号艇、二十三号艇.
护卫舰:爱宕,摩耶。注5
舰队按预定航路先向全罗道西北端的群山湾进发。当舰队离港时,桦山资纪乘坐高砂丸高挂“发扬帝国海军荣誉”的信号旗,向全舰队官兵鼓劲打气.第一游击队旗舰吉野答以“完全准备就绪”;联合舰队旗舰松岛答以“坚决发扬帝国海军荣誉”;第二游击队旗舰葛城答以“恃我凯旋归来”;护卫舰先头舰爱宕则答以“永远谨志不忘”。等到舰队全部离港时,已是下午四时二十分。
日本联合舰队从佐世保出口后,当天下午五点便进入战斗准备状态。为了及时截住北洋舰队的护航舰,连夜兼程航进。夜间航行时,各舰皆配备哨兵分四班轮流警戒,并除向导舰和旗舰外,都熄灯灭火。二十四日下午五时二十分,绕过朝鲜丰岛的西南端,抵达黑山岛附近时,伊东祐亨命令第一游击队前进侦察。二十五日早晨四时半,第一游击队到达安眠岛,三舰又以十二节速力成单纵阵向丰岛附近搜索。此时,本队和第二游击队等则分道随后继进,于同日下午二时在群山湾会合,遂以此为临时锚地。
丰岛是牙山湾外群岛中的一个岛屿,地当牙山湾之冲。此岛最长处一千三百八十八公尺,高一百七十四公尺。岛北水深,可航巨轮,为进出牙山湾的必经之路。上午六时半左右,吉野、秋津洲、浪速三艘日舰行抵丰岛西南的长安堆附近。是日,晴朗无云,海上能见度甚好。日舰遥见丰岛方向有两艘轮船喷烟而来,随后即判断为军舰。坪井航三命令各舰准备战斗,以每小时十五海里速力前进,向目标接近。七时二十二分,日舰看清迎面而来的中国两艘军舰济远和广乙。于是,坪井航三“即时下战斗命令”。注6随后,日舰吉野便对北洋舰队发射了揭开甲午战争帷幕的第一炮。
本来,二十四日第一游击队接受侦察任务时,联合舰队司令官下达命令说:“如果在牙山湾附近的中国舰队力量弱小,则不必一战;如果中国舰队力量强大,则加以攻击。”当时,中日双方参战军舰的情况如下表:(表略)从主要火器看,日本军舰有二十六公分口径克虏伯大炮两门和十五公分口径克虏伯大炮六门,还配备有十五公分口径速射炮八门、十二公分口径速射炮十四门;而中国军舰仅有二十一公分口径克虏伯大炮二门、十五公分口径克虏伯大炮一门及十二公分口径克虏伯大炮三门。显而易见,日本方面占有压倒优势。但是,坪井航三采纳舰队参谋釜谷忠道海军大尉的意见,认为:“究竟是强还是弱,都必须通过战争来判断。总之,无论如何也要进击。这就是执行命令的主旨。”注7于是,日本方面终于采用突然袭击的手段,发射了丰岛海战第一炮。
在日本第一游击队的进攻下,济远、广乙二舰完全处于被动的地位。开始增援牙山时,中国海军将士业已预感到形势日趋严重,战争有随时爆发的可能。临行前,广乙管带林国祥请示丁汝昌说:“若遇倭船首先开炮,我等当如何应敌?”丁汝昌便按李鸿章命令“如倭先开炮,我不得不应”的调子,回答说:“两国既未言明开战,岂有冒昧从事之理?若果倭船首先开炮,尔等亦岂有束手待毙之理?纵兵回击可也。”注8这表明中国护航舰的方针是:决不首先开炮,但若日本舰队袭击,则进行自卫性的还击。济远,广乙等舰抵达牙山后,由于消息隔绝,完全得不到日本舰队的确实情报。直到二十四日傍晚,威远舰才从仁川带来了“倭大队兵船明日即来”的消息,但此消息是否确实,济远、广乙二舰的将领们还是将信将疑的。
二十五日凌晨四时,济远、广乙起碇,鱼贯出口,依山而行。七点钟,看见吉野、秋津洲、浪速三日舰驶来。当发现日舰之初,中国将领推断“倭船必欲请战”注9,因此命令“站炮位,预备御敌”。注10不料忽见日舰先向东拐了一个弯子,又转舵西驶,于是“又疑其不欲战”。注11及见日本三舰“旋转取势而来”注12,欲拦阻中国军舰的去路,这才断定“其来意不善,遂严阵以待”。注13原来,日本第一游击队发觉自己处于狭窄水路,不宜作战,所以向西驶至广阔海面,又转头向北,对着济远,广乙驶去。七点四十五分注14,双方相距三千公尺时,日本第一游击队旗舰吉野突然向中国军舰发起炮击,济远、广乙二舰被迫进行自卫还击。丰岛海战的帷幕就这样拉开了。
丰岛海战发生后,日本外务大臣陆奥宗光在致各国公使的照会中声称,“中国军舰在牙山附近轰击日军。”注15竟把挑起战争的祸首装扮成为自卫者。日本的官方著作写道:“七时五十二分,彼我相距约三千米之距离,济远首先向我发炮。旗舰吉野立即应战,以左舷炮向济远轰击。”注16《日清战争实记》,更把日本写成为受害的一方:“当时我舰尚不知朝鲜汉城发生事变,对清国虽暗中敌视,但表面上仍是友好邻邦,因此决定对清舰做海军普通的敬礼。我军旗舰升起将旗,对方军舰接近时本应做相应的敬礼。然清舰不仅不还礼,反而做战斗准备,对我军表示敌意。我因海域狭窄,不便向前航行,未进而咎其无礼,转向西南驶入外海。须臾间,彼我距离渐近时,对方突然开炮。既对方已挑起战端,我舰岂能迟疑,遂立即开炮应战。”注17其实,这都是自欺欺人之谈。当事人日本常备舰队参谋釜屋忠道海军大尉后来证实:当伊东祐亨命令第一游击队前去牙山湾侦察时,“且赋与内命,谓牙山湾附近如有优势的清国军舰驻泊,可由我方进攻击”。注18日本浪速舰长东乡平八郎海军大佐在日记中也明确地写道:“午前七点二十分,在丰岛海上远远望见清国军舰济远号和广乙号,即时下战斗命令。”注19可知日本第一游击队在袭击前二十五分钟,即在发现中国军舰之时,便下达了战斗命令。所谓被迫“应战”云云,不过是侵略者所惯用的贼喊捉贼的伎俩罢了。
丰岛海战后,济远和广乙两舰官员互相攻讦,一时闹得不可开交。《济远舰航海日志》写道:“[七时]四十三分半,倭督船(吉野)放一空炮,广乙即自行驶去。”后济远帮带大副何广成撰写《冤海述闻》注1,也说开战时“广乙早已遁逃矣”。注2而事后广乙管带林国祥接受西报记者采访时,回答却全然不同:“其时济远在前,竟过倭船之侧,倭船并未扯旗请战。及广乙行至日船对面,该船倏开一炮,以击广乙。济远钢皮轮在前,见之并不回轮助战,即加煤烧足气炉,逃遁回华。”注3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攻击我没打,我指责你未战,都是为了抹煞别人的功劳,夸大自己的战绩,以邀功讨赏。这当然不足为训。不过,丰岛海上的战火是由于日本海军的突然袭击而燃起的,济远和广乙在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能以弱对强,奋力抵抗,却是客观的事实。
当上午七点四十五分,中日双方五艘军舰位于长安堆以西海面时,日舰吉野突然发炮,向济远轰击。济远冒着敌舰的炮火,由西转舵向南,于七点五十二分发炮回击吉野。七点五十五分,秋津洲开始向济远发炮。七点五十六分,浪速也向济远炮击。日方拥有二十二门速射炮,而济远和广乙则只有旧后膛炮,并无速射炮。敌舰的炮火太猛,“聚攻济远,密如雨点”注4,济远仍然苦战不已。八点十分,济远发出一炮,击中吉野舰首附近,跳弹击断敌舰前樯桁索。八点二十分,济远发出的十五公分炮弹,击中吉野右舷之侧,击毁舢板数只,贯穿钢甲坏其发电机,坠入机器间之防御钢板上,然后又转入机器间。由于炮弹的质量差,里面未装炸药,故击中而不爆炸,致使吉野侥幸免于沉没。注5在敌我强弱力量极为悬殊的情况下,济远将土依然临危不惧,拚死搏战,给敌舰以相当的打击。其中,表现最为突出的是帮带大副都司沈寿昌、枪炮二副柯建章、天津水师学堂见习学生黄承勋等人。
沈寿昌(一八六五——一八九四年),字清和,上海洋泾人。曾考入上海出洋总局肄业,以成绩优异,被选派出洋,进挪威大学专攻物理、化学。一八八一年,清政府初创海军,急需海军人才,下令召回出洋学生。沈寿昌奉调回国后,即上威远舰见习,不久升为该舰二副.后又积功升署北洋海军中军左营都司,充济远帮带大副。沈寿昌在海军任职凡十三年,恒“以国事为重”注6,很少顾及家事,颇为时人所传诵。
柯建章(?——一八九四年),福州人,船生出身。以刻苦学习,技艺日进,由船生拔为战官。积功升署北洋海军中军左营守备,充济远枪炮二副。
黄承勋(一八七四——一八九四年),字栋臣,湖北京山县人。一八八六年,考入天津水师学堂驾驶班,为该班第三届学生。一八九O年毕业后,被派上济远舰实习.黄承勋奉命赴援牙山,慷慨就道,抱必死的决心。行前,其至友医官关某在刘公岛为他饯行,酒酣时他嘱医官说:“此行必死!他日骸骨得归,惟君是赖。莫逆之交,爰以敦托。”注7在这场炮火的激烈交锋中,沈寿昌一直在舰前屹立司舵,指挥炮手还击。由于沈寿昌沉着应战,指挥果决,士气大为振奋,多次发炮命中日本旗舰吉野,并击中了浪速舰的左舷船尾。注8结果“浪速舰尾被击落,海图室被破坏”。注9正在激战之际,不料日舰飞来一颗炮弹,命中济远望台,爆炸后一块弹片击中沈寿昌的头部。沈寿昌当即仆地不起。二副柯建章见帮带大副牺牲,义愤填膺,继续督炮击敌。但敌弹继至,柯建章洞胸阵亡。见习学生黄承勋见大副,二副均亡,自抱奋勇登台指挥,“召集炮手装弹窥准”。“正指画间,敌弹飞至中臂,臂断遂仆。”有两名水手立即把他抬进舱内急救,他摇头说:“尔等自有事,勿我顾也!”注10遂闭目而死。军功王锡山,管旗头目刘鹍亦均中弹阵亡。真是首仆后继,视死如归,表现了中华民族气壮山河的爱国主义精神。丰岛海战之后,以“济远能战,日人犹图绘于报纸以为警备”。注11当敌人三舰聚攻济远之际,广乙后至,立即投入战斗。广乙伺机向敌舰冲去,准备施放鱼雪。吉野为避开广乙冲撞和施放鱼雷,便向左转舵,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大的圆弧。广乙则改变航针,向秋津洲和浪速之间疾驶。七点五十八分,广乙从斜侧驶至距秋津洲六百公尺处,向其舰尾逼近,准备施放水雷。这时,秋津洲猛烈回击,一弹击中广乙桅楼,致使一炮手坠落牺牲,又一弹“击毁水雷炮洞,幸来触炸”,广乙始得保全。激战中,秋津洲忽发一榴霰弹“炸于广乙舱面,以致死伤二十人”。注12舵手亦中弹牺牲。广乙伤亡虽重,仍与敌舰继续拚战。
此时,海面上硝烟笼罩,敌舰无法用信号旗联络,秋津洲便鸣汽笛报知自己的位置,浪速鸣汽笛应之。于是,两舰开始合击广乙。须臾之间,硝烟渐散,浪速忽然发现广乙在距舰尾三,四百公尺处,便一面向右转舵以避开广乙的冲撞,一面用左舷炮和尾炮加以猛击。在敌舰的连续进攻下,广乙受伤甚重,船舵“均已毁坏,不堪行驶”。注13广乙舰上官兵牺牲已有三十多人,受伤者四十多人,难以支撑,便向右转舵走避。浪速于欢呼声中尾追,被广乙回击一炮,弹穿浪速左舷之侧,由内部穿透后部钢甲板,断其备用锚,并将锚机击碎。日本第一游击队司令官坪井航三以广乙舰体己毁,决定不予追击,命三舰各取适宜位置合击济远。广乙这才脱险,驶撞朝鲜西海岸十八家岛(或简称“十八岛”)搁浅,“凿锅炉,渡残卒登岸,遗火火药仓自焚”。广乙管带林国祥登岸后,率残部直奔牙山清营。及至牙山,听说叶志超已率军退平壤,便于二十六日下午一时上英国军舰亚细亚号返国。此时部下只有十七人了。在仁川“复截于倭舰,听命立永不与闻兵事服状,国祥以下连署与倭,乃得纵归”。注14“服状”乃由日人起草,林国祥等十八人连署。其内容如下:“舰长林国祥以下广乙号船员十八名,蒙英国军舰搭救。值此日清战争期间,今后决不再参与战事,兹作出誓言,保证履行誓言之义务”。注15八点三十分,广乙已东驶远离济远。济远已牺牲三十人,受伤二十七人注16,势难抵御,便趁机以全速向西驶避。日本三舰会合,拟共追济远。忽见西方海上出现两缕汽烟,但一时辨认不出为何国舰船。坪井航三下令各舰采取“自由运动”。于是,秋津洲转舵追击广乙,吉野、浪速则尾击济远。八点五十三分,浪逋超越吉野,猛追济远。济远乃悬白旗,然犹疾驶不已。浪速迫至相距三千公尺时,又以舰首回旋炮猛击。济远又在白旗之下加悬日本海军旗。浪速挂出信号:“立即停轮,否则炮击!”是时,两舰相距二千七百公尺,浪速遂向旗舰吉野报告:“敌舰降服,已发出命令停轮之信号,准备与彼接近。”九点钟,高升从浪速右舷通过,向东驶去。九点十五分,浪速一面命令高升停驶,一面追击乘机以全速驶逃之济远。九点三十分,吉野忽令秋津洲、浪遣归队。秋津洲先是追击广乙,见广乙已经搁浅,及接到吉野信号,立即回航。此时,中国运输船操江与高升号相距约三英里,见高升被日舰所截,遂转舵回驶。九点四十七分,坪井航三命令浪速监视高升,秋津洲追击操江,由旗舰吉野追击济远。
十二时三十八分,吉野逼近距济远两千公尺处,以右舷炮猛击,共发六弹。济远航速才十五节,而吉野航速则近二十三节,势将迫及。在此紧要关头,水手王国成挺身面出,反击敌寇。
王国成(一八六七——一九OO年),山东文登人,出生于一个农民家庭,家境贫苦。成年后,投北洋海军为练勇,学习期满后被派上济远当水手。注17他激于爱国热情,奔向舰尾炮位,另一水手李仕茂从旁协助,用十五公分口径尾炮对准吉野连发四炮,第一炮中其舵楼;第二炮中其船头;第三炮走线,未中;第四炮中其船身要害处。十二点四十三分,吉野受伤,舰头立时低俯,不敢停留,转头向来路驶逃。
吉野东逃后,济远遂定向威海卫,于二十六日早晨六时半抵港下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