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在邦目送书生走远,转头询问众人有谁认识这位书生,却无一人识得。
安在邦从小被人众星捧月,一颗心早已飘飘然,自以为自己便是天下第一。经过棠院这一对,他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再不敢骄狂,潜心苦读,期望京试能够一举成名。
上京赶考的头一天,安在邦天未明就到崇明寺拜佛上香。崇明寺在连山最高峰,传说一高僧曾在山上得道,所以灵气很重,求佛最宜。中途,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却闻得一股香气飘来。四下一看,一个姑娘背着药篓采药下山,面目似曾相识。他心一动,吟出一上联:“静有清香,知音可喜石无语。”那采药姑娘冲他一笑,从路旁顺手折一朵花掷给他:“喧无闲调,故旧因缘花有心。”
安在邦京试得中进士第三名,经过几日的夸官游街、拜师会友后,皇上召见了安在邦,递给他一封密函,安在邦打开一看,原来是连州出了反贼,他们杀了朝廷命官,扬言要反了朝廷。皇上说:“如今国家内忧外患,安爱卿是连州人,朕命你回到家乡处理此事,速速平息叛乱。”
安在邦领旨回乡。只见连州城内戒备森严,反贼就驻在城外的山上,敌暗我明,贼兵时不时出来骚扰,官兵出去追击反贼时,到山林里就常常中了他们的埋伏,伤亡惨重,连州太守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安在邦想,如果能招安反贼,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平息叛乱,则民众安宁,国家幸甚。
他把这个想法跟太守一说,太守也抚掌称善,但他思虑一番说,反贼很是残暴,连州县令都被他们砍成几大块,恐怕不会接受招安。再说派谁去招安都不合适,反贼可不讲规矩,谁也不敢冒着生命危险到贼兵那儿去。安在邦拍拍胸脯说自己去,太守面露难色,说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不好向皇上交代。安在邦拿起纸笔,立下军令状,说即便是为国捐躯,也死而无憾。
安在邦只身一人出得城来,便朝反贼驻扎的山上走去。只见山高林密,安在邦一直往前走了两里路,如入无人之地,正当他心中疑惑之际,头上落下一张大网,把他罩住,提到树上吊了起来。
安在邦大叫:“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是朝廷派来和谈的!”林中出来三四个小喽啰,将他放了下来,用一块黑布蒙上他的眼睛,推着他往山上走去。
到了山寨后,安在邦被关进一间柴房,直到晚上,才有两个小喽啰来提他去见寨主。
一进山寨大厅,松明火燃烧的气味直扑鼻端,只见里面燃了好几大堆火,照得反贼手中的刀斧明晃晃的。一个军师模样的人要安在邦把连州城内的驻防情况如实说来,不然,就把他剐了。安在邦傲然说:“我乃诰命钦差,新科探花,岂会受你等鼠辈要挟。你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岂能与朝廷抗衡,朝廷大军到来之时,你们只如蝼蚁而已。朝廷爱惜子民,才派我来和谈,你们还是趁早归顺朝廷,那才是正道。”
正中座位上的寨主冷哼一声,两名手提大刀的反贼顿时虎虎地走近,挥着刀向他头上砍去。安在邦闭眼等死,却听得那刀风从头上划过,头却还长在脖子上。安在邦被吓出一身冷汗,那两名反贼把他架起来,塞进另一个小房间。
只听一阵娇笑,那人转过身来。“丑奴儿!”安在邦脱口而出。丑奴儿在一把虎头椅上坐下,对安在邦交了底,说自己是这儿的少寨主,老寨主就是她爹。他们的山寨本远在两百里之外,到这儿来是为了一份宝藏,他们得到了一份藏宝图,图上指明,宝藏就在连山!
上次,她化装成采药人,遍查周围地势,查明宝藏的具体位置。可被这里的县令发觉了,想把宝藏强抢独吞。这批宝藏,山寨早有安排,要救济当地的灾民,他们那儿已连着三年旱灾,田里颗粒无收,路上已经随处可见饿死的灾民。所以丑奴儿才倾全寨之力,杀了县令,击退官兵。
安在邦说,遭灾后应该由父母官上报朝廷,朝廷会有赈灾物资下发。丑奴儿不屑地说:“朝廷是拨过啊,但一层层雁过拔毛地下来,到灾民手里的就只剩下二两米糠了!”
安在邦细细斟酌后说,他可以把这件事密报给皇上,因为事出有因,只要他们肯归顺朝廷,皇上定会赦免他们的罪过。至于那笔宝藏,就由安在邦监督,由山寨发放给灾民,助灾民渡过难关。这样一来,不用打仗,也免得百姓遭殃,丑奴儿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丑奴儿送安在邦下山,安在邦临别时,拿出那朵珍藏很久的干花:“丑奴儿,上次你送的花,我一直珍藏着。”丑奴儿一笑:“真是个书呆子!”转身走入山林。
安在邦回到连州,写了一封急件,快马送呈皇上。不久,皇上御批照准,命山寨的人马即刻赶赴边关,为国立功。
取出宝藏后,安在邦赶到灾区,为灾民分发钱粮,而丑奴儿带着队伍赶至边关。
一个月后,安在邦赈灾完毕,回到京城向皇帝交旨,而丑奴儿也班师回朝。皇上问他们是何时认识的,安在邦便将棠院联对的事告知皇上。皇上一听,龙颜大悦:“丑奴儿真是世间的奇女子,安爱卿,你与丑奴儿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就由朕做媒,成全你们这段奇缘吧!”
安在邦与丑奴儿偷偷对望一眼,一个虽是文弱酸气书呆子,却喜滋滋;一个虽是豪爽大方女英侠,却羞答答。他们一起叩头拜谢皇恩,皇上遂命钦天监为他们择日完婚。
婚宴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副对联,高高地悬挂在两盏彩灯上,中间横批上写着皇帝御笔题写的四个大字:天作之合。
东方朔审案
西汉天汉年间,京城长安出了一桩命案,京都御史李硅之女李艳莲和丫鬟云湘一起上西郊的沣河边踏春,被人给杀了。
都廷尉王起接到地方保正的报案,立即带人展开调查。
李艳莲生得国色天姿、秀雅可人。虽然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却全都被她拒之门外。在清理现场时,王廷尉发现了一块琥珀色的琨玉,那本是男子的物品。此物遗落现场,看来是双方在扭打时从凶手身上坠落下来的。经查证,此玉乃是御史府的一位舍人张旷的。
王廷尉立即将张旷传到衙门。张旷年近三旬,不仅人才出众,而且饱读诗书,深得李御史的器重。此刻,只见张旷双眼红红的,看样子刚哭过。原来,张旷常出入御史府,不觉对李艳莲产生恋情。李艳莲对张旷也是一往情深,于是二人竟背着父母私订了终身,张旷便将这块琨玉送给李艳莲,李艳莲也将一把羽扇送给了张旷……
本来,二人打算将此事禀明父母就立即成婚,不想李艳莲却遭不测,令张旷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一天到晚以泪洗面。王廷尉道:“李艳莲既然将你送她的琨玉当作心爱之物,就该收藏于贴身处,为何散落在外?另外,本廷尉还听说李大人欲将李艳莲嫁给陈都尉的公子陈子玉。陈公子年轻英俊,风流倜傥,而且与李家门当户对。本官推断,李艳莲自知与你私订婚约过于轻率,于是约你在西郊的沣河边见面,提出退婚。当李艳莲退还信物时,你恼羞成怒,将琨玉摔在地上,然后向李艳莲施暴。丫鬟云湘上前保护,你索性将她也给杀了。离开时未能找到琨玉,担心被人发现,仓皇逃去。此案一目了然,你还有何话说?”
张旷道:“大人此言差矣!李小姐出事那天,我正在同窗赵学究家中与诗友们吟诗作对、饮酒聚会。而且在此之前,李小姐曾一再表示非在下不嫁,何况在下爱小姐胜过爱自己,我怎么会去杀她呢?请大人明察!”王廷尉道:“你休要狡辩,事情终会水落石出的,到时让你心服口服!”于是命人将张旷关进大牢。
随后,陈都尉之子陈子玉也被传到廷尉衙门。据说出事那天,曾有人在现场附近看见过陈子玉,因此此人也有杀人嫌疑。当提到李艳莲的死因时,陈子玉同样矢口否认。然而对于他们之间的婚姻王廷尉也作了详细的调查。原来,陈子玉虽是都尉府的公子,却不学无术,成天游手好闲,李艳莲早有所闻。加上她早已同张旷私订了终身,因此同陈家的这桩婚事她死活不肯答应。李御史只有这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李艳莲不答应,他也不好勉强,于是这件事就这样搁了下来。
王廷尉道:“陈公子,据本官所知,虽然你俩的婚姻由两家父母做主,而李艳莲爱的不是你,而是张旷,所以你几次与她相见均被回绝。你等不及了,于是在李艳莲出游的那天早晨,你正好在那一带打猎,便悄悄地跟了上去。来到河边时,你再次提起成婚之事,遭到李艳莲的拒绝,你便怀恨在心,见四下无人,对李艳莲进行了非礼。因担心被告发,你便杀人灭口,将她们主仆二人一同杀死……事已至此,你还有何话说?”
李艳莲被害一案,不知怎么捅到了皇上那里。汉武帝命人传下话来,十日之内一定要抓住凶手,绳之以法。而抓来的两个人如果要定他们的罪显然证据不足。于是王廷尉派出大量的快捕继续调查,凡是李艳莲出事那天到过那里的人都得接受盘查。接果,又有一个人冒出水面,这人便是当今皇上已故的妹妹隆虑公主之子昭平君。
昭平君娶了武帝的女儿夷安公主为妻,不仅是皇上的亲外甥,而且还是当朝驸马爷,就连那些王公大臣都得敬他三分。昭平君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平日骄奢**逸、为所欲为,欺男霸女是常有的事,就连夷安公主拿他也没办法。据说那天他曾去游过对岸的樊川,回来的路上在河边与李艳莲邂逅相遇。有人看见他曾调戏过李艳莲,后来又慌慌张张地离开了河岸。由此看来,此人的嫌疑最大,可他是皇上的外甥兼驸马,颇有来头,把他抓来定罪证据同样不足。不抓吧,皇上那边又催得紧。眼看十日期限一天天临近,把个王廷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正当王廷尉感到束手无策时,忽然门官来报:太中大夫东方朔造访。东方朔以博学睿智、才思敏捷着称。听说东方朔来了,王廷尉就像遇见救星似的命人打开中门将东方朔迎了进来。东方朔笑道:“王大人一向悭吝,今天却开中门迎接下官,想必有事求我吧?”王廷尉苦笑道:“还真被大人言中了,在下遇上大麻烦了……”于是,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东方朔道:“区区小事,竟把你急成这样,亏你还是廷尉,不如把茅坑让出来让下官来蹲!”王廷尉道:“下官正有此意,茅坑就在这里,要蹲你就蹲嘛!”
前往西郊的路上,东方朔问道:“既然知道张旷与陈子玉不是凶手,为何要把他们关进大牢?”王廷尉道:“正是为了麻痹凶手……”说话间二人早已来到杀人现场,王廷尉指着被压倒的杂草和残留的血痕一一介绍起来,不想东方朔似听非听。突然发现一处石缝里有个洞,他忙趴在地上对着洞穴说起话来。这时,旁边树上传来喜鹊的叫声,原来树上有个喜鹊窝,于是他又跑到树下学起鸟叫来,王廷尉见了不觉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