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说:“李医生,我娃儿病了,肚子痛,看了好多个医生都没有医好,听说你是有名的神医,我走了两天才找到这儿,请你一定要把我的孩子看好!”
妇女唠唠叨叨,把正沉浸在那服药中的李德华思维给打乱了。他忍着气没有发作,顺手从灶屋的锯末里抓了两把,叫妇人拿回家熬水给孩子喝。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李德华长叹了一口气,又去想他的那服药。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李德华正在家里吃饭,门被“咚咚”地敲响。李德华开了门,见到又是那个妇女。他心想:坏了,想必我开的药又毒死了人?
妇女背着孩子,手里提着一个竹筐,见了李医生,她放下竹筐,一下就跪在地上,道:“李医生呵,你真是神医,你救了我孩子的命,我来世变牛变马报答你!”
这下,让李德华目瞪口呆了,像根枯木,发不出半点声音来。他那天是搪塞,怎么又救了孩子的命呢?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但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为了搞清楚,他又从灶屋里拿出把锯末来,仔细分析,知道是大巴山常见的沉香木。那天他家的桶坏了,要做个新的,于是就把屋前的那棵高大的沉香木砍了,让木匠解成分板和寸板。沉香木有治胃病的功能,当时他没有想,但妇人拿了这沉香木的锯末,熬了汤给孩子喝,自然就医好了孩子的急性胃炎。
这件事让李德华得到启发:医病也有偶然性,比如顺手抓了沉香木锯末能治好孩子的胃病,那他配的那服补药毒死人也应当是偶然。为了解开这个萦绕在他心里的谜,治好他心里永远的痛,他决定去造访那个毒死丈夫的风流娘儿们。
见是李德华上门,少妇脸上很不自然。再问当年的事,她更是一口拒绝。她承认拿回的药是毒蛇的,因为她们家周围的蛇太多了,比耗子还多,让人生怕。费了八辈子的力,李德华说明了不是来追究什么责任,而是为了搞清事情的原委,她才说了实话。
原来,少妇并不知道这是一副补药,因此就按毒药来行事,这也是她和情夫商量好的。那天,她丈夫喝完了鸡汤,又劈了两根树枝当筷子使,把罐底的几块鸡肉夹来吃了。“他劈的什么树枝做筷子用?”李德华找到了突破口。
“好像是水杨柳,因为那块地边上只有水杨柳。”
“呵,这就对了,这水杨柳与那服药中的一味药不能同时用,一旦同时用,就会产生一种新的毒药,会死人的。还是我害了他,他并不是你毒死的!”
李德华十分后悔,一生行医,这是最大的过错。
搞清了那服补药变毒药的奥秘,李德华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才放下来。他又在大宁县城重新开业行医,不过以后他谨慎了好多,所有要用的草、木、虫更是过细。不但再没有出过事故,还造福于当地的百姓。
羊肉汤的绝技
一
解放前,距简城(今四川省简阳市县城)八华里的新市铺,有一家叫“雷氏羊肉汤”的小店。别看这店子不大,生意却火暴得很。店主雷子华,外号“雷一两”。雷子华熬制的羊肉汤,香气扑鼻,汤色纯白,不膻不腻,补而不火。往来于成都至重庆这条商道上的客人,总喜欢在新市铺打尖歇息。他们往往脚在店外,声已入内:“雷师傅,整一份,羊肉少点,汤要多哈。”
雷师傅的手艺为家传。雷子华不满10岁便跟随父亲学艺,数年而成。不过,真正让他名噪简阳的,并不是他熬汤的手艺,而是他买羊的绝活——学做羊肉汤,首先得从买羊学起。羊买得好,利润就大,买得不好,就会亏本。简阳本地,买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买卖双方不兴过秤,完全赌眼力。
买羊成功与否,是看这头羊杀出的边口有多重。所谓边口,即除去羊皮、羊头、羊血、四蹄和杂碎后剩下的部分。简阳有个怪异的风俗,买卖双方均以边口重量计价,但边口也包括骨头在内。这边口的重量,只有杀了上秤才能见分晓。然而,这一切都必须在买羊时就要定板,许多经营羊肉汤的师傅都因估不好边口而吃亏。
不知从何时起,民间又兴出一种规矩:卖方的羊皮、羊头、羊血、蹄及杂碎不算钱,用作买方杀边口亏损的补偿。这样,双方的交易就能维持下去了。
雷子华天生一副好眼力。他买回的羊,杀出的边口,误差从不会超过1斤。因此,雷氏羊肉汤店的利润自然就比较大。更绝的是,他与人打赌时,可以将杀出的边口误差准确地判断到平旺上(即误差不超过一两)!久而久之,“雷一两”名声大振,而大名“雷子华”反而少有人知。
但是雷子华没有想到,这“雷一两”的美誉,却险些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二
一天,雷氏羊肉汤店像往常一样生意十分兴旺。外号“黑大胡子”的资阳匪首坐一乘滑竿,在5个保镖簇拥下来到店前。这黑大胡子的恶名,资阳、简阳两地妇孺皆知。他常以“吃大户”为名,绑架富家子弟,勒索钱财(俗称“拉肥猪”),对普通百姓,特别是良家妇女更是大施**威。黑大胡子十天半月要上一趟成都,每次路经新市铺,都要进店“免费”喝羊肉汤。雷老板知道这恶人德行,不敢惹他,还得赔上笑脸。
这天,见黑大胡子进店,胆小的客人扔下筷子赶紧一溜了之。一位十八九岁的漂亮女孩正在喝羊肉汤,与她对坐的是一位男青年,从衣着上看,两人不是本地人。黑大胡子猛然瞥见女孩,一脸邪恶地蹭到女孩面前,伸手捏住女孩下巴。男青年见状,愤怒地起身与他理论。黑大胡子冷笑一声,朝身后打个手势。几个保镖蜂拥而上,揪住小伙子就是一顿暴打。
雷子华见黑大胡子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己的店里调戏妇女,殴打自己的顾客,实在太不像话,便上前赔笑道:“老爷息怒,他们是外地人,不知老爷威名,望老爷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然后又朝后堂喊:“大徒弟,选上等羊肉,给老爷冒汤。”
黑大胡子一脚踏在板凳上,扯住雷子华袖口:“别忙,老爷我今天喝汤前先吃一菜。”黑大胡子盯着在门边哭泣的女孩,**笑道:“我要借你家床铺一用。这女子清纯可爱,可不是妓院里见得到的货啊。”
雷子华强压火气,甩开黑大胡子的手,挺直腰板道:“老爷,我一家人靠着这小店讨生活,望老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黑大胡子吃惊地瞪着雷子华,干笑两声。他猛一转身,朝保镖们喊:“扒光她的衣服!既然雷老板不肯借床,借外面的空坝子用用该可以吧?”说毕,凶神恶煞地跨出店门,等着他的手下动手。
“慢!”雷子华明白,今天他已经得罪了黑大胡子,于是心头一横。
店里的徒弟见师傅赤手空拳面对恶人,也纷纷抓起砍刀、锅铲等物件跟在师傅后面。黑大胡子伸手掏枪,突见一条街早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黑大胡子心里有些发憷,但嘴上却挺凶:“雷一两!你想……”
黑大胡子灵机一动,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只见他皮笑肉不笑地靠近雷子华:“你不是‘雷一两’吗?你不是经常在新市铺打擂吗?我们今天就打一回赌,赌羊肉边口误差不超过一两。你赢了,我立马走人!你要输了……”黑大胡子看了一眼被吓得发抖的女孩,“就请你少插手我的好事!”
三
在新市铺,雷子华与人打赌,历来就是一个盛大的活动。到时候,不仅整个新市铺,而且简城、石桥、杨家、临江寺,甚至成都,都有好奇者远远赶来观看。
按规矩,下注的人,谁赌的重量最接近杀出来的羊肉边口,这头羊就归谁。下注两个铜圆就有可能赢得一头羊。雷子华与庄家也要下注,他们下的注分别是200个铜圆。十数年间,雷子华与人打赌20余次,胜负各半。庄家以雷子华的名气吸引人下注,赚的自然多。为了让雷子华有想头,庄家每次会从赚得的钱中,拿出小部分来分给雷子华,因此,雷子华对此项活动也乐此不疲。
以前打赌,娱乐成分居多,今天的打赌,却充满了杀气。雷子华来不及准备,心里没底。但他没有退路,只好豁出去应战。
徒弟为师傅端来一碗酒,雷子华一饮而尽,借着酒力,紧张的心情稍微镇定了一些,缓步走向后院备宰的山羊。
黑大胡子一声喝:“站住!”他担心雷子华使诈,便朝看热闹的人喊:“这羊不能由老板选,也不能由老板和他的徒弟操刀。”
人潮先是一静,继而又议论开了。这杀羊岂是谁都可以动手的?徒弟拜师,学会买羊后,就是学杀羊。杀羊用刀极其讲究,刀法、力度、深浅、位置、时机等掌握不好,血水可能渗进羊头或羊肉,影响羊肉汤质量;还容易捅破羊胃,使羊粪窜入羊血。这样,一盆价值数十元的羊血便只有倒掉。此外,去羊头和羊蹄时,刀法及位置必须精确、到位。今天赌的是几钱的误差,几粒骨头渣子都可能让雷子华祖传的羊肉汤招牌不复存在,还让会女孩子受辱甚至丢命。
黑大胡子的手下把一头3岁麻羊牵至店前的空坝上。
杀羊的各种讲究黑大胡子是知道的,他有意要让雷子华难堪。黑大胡子从人群里瞧见了镇上的杀牛匠张五。“你来!”黑大胡子朝张五喊。张五慌忙后退。他杀牛在行,杀羊却没有把握。黑大胡子的手下恶狠狠地围过去,不容分说就将张五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