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爱情门槛(3)
第十一集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秋日早晨,少女青荷快乐得像只小鸟.她整夜不能安睡,等着天亮,等着阳光降临到窗台.窗台上有几个绿色的盆栽,盛开了粉色的花蕾.偶尔微风掠过植物嫩嫩的草叶,花朵轻轻抖动,如同少女怀春的心.天刚蒙蒙亮,青荷就起床快速梳洗.年轻的容颜不需要多少妆点,就容光焕发,清丽动人.她打点好简单的行装后,坐在餐厅心不在焉地吃着保姆做的美味早餐,等待李牧远起床下楼.这是她吃得最长久的一顿早餐,慢慢地将平日不太喜欢吃的鸡蛋全吃光了,还是不见李牧远的身影.她急了,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跑上楼去.
李牧远其实早就醒了,但是他还坐在**,内心在矛盾徘徊着.这是姐姐和姐夫特意为他安排的房间,房间虽不是豪华风格,但比起青荷的闺房,环境优雅得多.在夏家,他是贵宾.可这个受人尊重的贵宾却对外甥女心怀不轨,虽说两人没有血缘联系,但那单纯的青荷自始自终都唤他小舅舅.他感到惭愧,却控制不了内心奔涌的情绪.做为农民的孩子,来城市读大学是不容易的.家中年老的父母常常叮嘱他不要老给他姐姐添麻烦,姐姐给钱不要像以前那样毫不客气地拿,因为嫁了人的女儿是不能老牵挂娘家的.所以不管姐姐给他多少钱,他始终不敢多花,在学校他是最朴素的人,手机不敢乱打,也没买电脑.因此有时候他也是孤独的,和身边的同学有些格格不入.
孤独的人喜欢做梦.特别是青春的男女,在夜里,会幻想着和自己未来相爱的人相遇的情景.李牧远也不例外.可如今,他每见青荷一次,夜里幻想起的居然都是她的容颜.她微笑的样子,落寞的神情,甚至是雪白透明的肌肤,青春柔软的身段,都成了他幻想拥有的梦.这让他不断地自我唾弃,自责越深,想见她的念头也越重.
青荷站在李牧远房间的门口,等待了半天,犹豫了半天,也不见房门开启.她举手想敲门,但又有些胆怯,觉得这样敲门的行为有些唐突,可她又无法掩饰,自己急切想和他一起去给母亲扫墓的心事.当她鼓起勇气再次举起手,房门却忽然自己开了,李牧远的脸,阴晴不定.青荷一看见他,有些羞涩地笑了,叫道:"小舅舅,我准备好了!"李牧远却忽然沉下了脸,躲开她温柔的目光,有些粗鲁地说:"别老是小舅舅小舅舅地叫,我又不是你真的舅舅!"他脸上那抹生气的神情其实是针对自己的,这样粗鲁的语气和他温文的外表很不相搭,吓得青荷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吞吞吐吐地说:"那你还和我一起去珍溪吗?"李牧远斜着眼,瞅见她可怜的样子,心不由得软了,再次生气地说道:"我东西还没整理呢!"同样粗鲁的语气,青荷这回却笑了,笑得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跟着他进入房间,讨好地说:"我来帮你放东西"
珍溪是楠溪江东边的一条美丽的支流,溪水从东往西流。与众不同的流向注定此地出产与众不同的人才。珍溪水畔,众山高耸,原野丰美,水质清澈。此地有十七个自然村,沿溪而建,多数姓朱。从古到今,珍溪水养育出许多能人,不管是文人,还是商者,都颇有骨气,不容他人小窥。夏青荷的母亲姓朱,花坦廊下人士,闺名如影。朱如影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爷爷也是,祖上出过名气颇大的文人,曾被朝廷赐匾“溪山第一”。出自书香门第的朱如影年轻时是珍溪最美的一枝花,虽有先天性心脏病,可爱慕者还是络绎不绝,有踏破朱家门槛之势。所幸如影喜爱读书,对男女情事不太看重,所以二十左右还未出嫁。其父母(也就是青荷她外公外婆)原本以为这丫头对男女情爱并不开窍,也不着急。哪里知道那朱如影在县城读高中时遇上A城来的商人之子夏成风,偷偷对上了眼,瞒着父母谈了两年恋爱,直到怀上青荷,才东窗事发,惊动了讲究礼仪廉耻的教书先生。那外公对女儿这种行为很不谅解,又当心孩子的心脏,不好发作,以至将所有怒气都牵涉到女婿身上。又因为青荷八岁时,朱如影不幸去世,对女婿的憎恨又增加一分,派儿子去A城收了女儿的尸骨,葬于自己的寿坟旁,断绝了与夏家的一切来往,只肯见见可怜的外孙女青荷。每到清明,夏成风来珍溪扫墓,总被岳父拒之门外,老人家只迎孙女进门,让夏成风很是尴尬。日子一久,夏成风也不自讨无趣,扫墓之后,先行离开,留下女儿和她外公外婆共度天伦,几日之后再派人接回孩子。
对珍溪的印象,青荷感觉那更像自己的老家。年迈的外公外婆疼爱的目光包围过她;清凉的溪水,安静的院落,还有翠绿的竹林,干净的石板路,像小时候母亲唱的歌谣,宁静祥和,而且无忧。
从A城到珍溪需要四小时的车程。一路上,两个年轻俊俏的少男少女引来很多注目,他们的目光让李牧远心情烦躁,他目不斜视,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怕自己无人知晓的心事一下子就暴露于阳光之下。青荷却习以为常,她习惯他人的注视,并不觉得那些目光在探索什么,所以她心情愉悦而轻松,甚至当漫长的车程让睡意降临时,她会将头轻轻地靠向李牧远年轻的肩膀。李牧远看着她毫不戒备的睡容,不知所措。
第十三集
青荷读高中的三年时间都没来珍溪外公家,一次清明扫墓后父亲不顾她抗议就直接带她回家,因为第二天她得上课。上了大学后,青荷也想过一个人来,但因为各种琐事回珍溪的心愿总被搁浅了。进入外公家的大院,就听见屋子的电视里在唱京剧,外公的爱好如初。小时候,他会耐心地教青荷唱京剧,青荷稚嫩的腔调常让他眉开眼笑。这是翻新过的农家大院,独立的院落,和邻里保持着距离,是珍溪廊下这一带建筑的风格,在这里你找不到两座房共用一条墙的建筑。舅舅们都外出工作了,外公失去了他唯一的女儿,晚年只和外婆相依为命。青荷的到来让外公冷静的院落热闹起来。外婆显得很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那神情就如看到去世的女儿重新活着回来了一样。外公表面上很平静,可从他少有的笑容中可以看出,他也很开心。俩老口忙着张罗饭菜,忽略青荷身旁男子的身份,让尴尬的李牧远平和了许多。吃过晚饭,天色已晚,外婆铺床让他们住下。青荷与外婆同睡一张床,夜里青荷将父亲再娶,生子生女的事全告诉了外婆,也和外婆透露了李牧远是后妈李牧燕的弟弟。
第二天一早,俩人就忙着离开。外公外婆送的东西很多,青荷却一样也没带,只拿走一本母亲少女时候写的日记。车上,她思绪飞扬,童年时候的种种,全如同车窗外的景物一般飞逝。青荷沉默时,李牧远始终安静地看着她,知道她在错乱的时空里徘徊回忆,也不打断,发现她的头再也没靠过来,心里居然升起淡淡的失落。
踏入夏家的土地,青荷才如梦初醒。院落里,她转头对李牧远说:“这次谢谢你。”李牧远本能地回答:“别跟我客气,我又没做什么。”她却又说:“我知道你不是我亲舅舅,可在我的生活中,你是离我最近的人。”李牧远的心忽然又乱起来,他躲开青荷闪着泪光的眼睛,沉声说:“我们俩不能走得太近,名义上你还得叫我舅舅。这是我最后一次陪你了,再见!”
他跑上楼梯,进了房间,很快地关上房门,仿佛这一关门就能将青荷拒之门外似的。
第十四集
从珍溪回来开始,李牧远就不再踏入夏家一步。夏青荷和他就读于同一所大学,是学校文艺方面的活跃分子,常常在节日里出现舞台。但是李牧远已经没时间去关注文艺活动,他即将毕业,四处寻找工作,迫切地追求着未来。大学四年,同学们都为他没有谈过恋爱而感到惋惜。一些鸡婆女生们说:“李牧远真怪,他那么帅的人,居然和女同学多说几句话的耐心都没有。这人不会是同性恋吧?”没有知道他曾经深深单恋过一个那么美好的女孩。
夏青荷成日忙碌,不管是父亲给安排的应酬,还是学校男生对她的追求,她都疲于应付。每天有不同的花送来,每天有不同的人在等待,但是没有一个人是他。没有一个人能像那样细心关照她,毫无设防就走入她的心,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有适合的身高,适合的厨艺,适合的嗓音来适合做她的王子,可是没有人能理解她的心。
父亲朋友的儿子刘东辉,像疯了似的追求青荷,门当户对让父亲很希望能成就这一对姻缘。那男人天天来,不断地变换着礼物,收买人心。日子久了,和家中的每一个人都混熟了,包括年幼的妹妹和保姆,唯独青荷和他最为陌生。她总是客气而疏远,冷冰冰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这让夏成风十分着急,找女儿谈话时,才发现这丫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离他很远,父女俩很难沟通,更别说要达成共识。
签了合同后,李牧远开始了他在外贸公司的第一份工作。第一次领到薪水时打电话给夏家在养育孩子的姐姐,接电话的却是青荷。俩人都对着话筒发呆,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东辉的父亲正式来夏家提亲,夏家客厅里,夏成风想收下礼品,却遭到青荷的强烈反对。平日文静的青荷在见到刘东辉和他父亲时,再也沉不住气了。她等刘东辉父亲将来意说明后就马上插嘴表态,她说:“谢谢伯父抬爱,我知道我现在这样的态度有些失礼,但是青荷年纪尚幼,还不想太早谈婚论嫁,真是非常抱歉。”她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一些,但抖动的嗓音依然显示出她的稚嫩。她不断地含泪向对方赔礼道歉,无视父亲的怒气冲天。
第十五集
拒绝了刘氏父子后,青荷和父亲的关系有些紧张。夏成风没有责怪她,但是他无法理解孩子的心情,更无法适应女儿在自己的忽略间成长为大人。父女俩的沟通到了前所未有的艰难阶段。青荷搬去住校,开始了真正的大学生活。
由于青荷选的是幼师专业,班中美女很多,四十个学生只有五位男生,据说还是当前幼师专业男生人数最多的一届。青荷身材高挑,五官精致,但神情淡漠,同一个大学的男生都不太敢接近她。宛如是青荷最要好的室友,她和青荷不同,身材娇小,神情开朗,热情可爱。她是个稚气的女生,什么话都和青荷说,俩人一同上课,洗漱,打扫,宛如成了青荷学生时代最亲密的伙伴。宛如有个哥哥,叫郁林,和李牧远同年大学毕业,同一个专业,也成了外贸公司的员工。
青荷和宛如在学校餐厅吃饭,宛如和她哥哥打电话。年轻的宛如肆无忌惮地谈笑,惹来不少男生侧目。青荷神态自若地吃自己的那份午餐,然后毫不意外地看着宛如拿着手机一边说话一边拍打桌子,又笑又跳。明天是周六,郁林请妹妹的同学青荷参加年轻男女的户外聚餐。他毫不掩饰自己对青荷的好感,想通过妹妹进一步了解青荷的意图相当明显。
吃完饭回寝室,青荷有些百无聊赖。她冷静的面容和宛如的兴奋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宛如一脸陶醉地说:“明天就能见到帅哥了,我哥哥的同学长得可帅了!”青荷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别兴奋成这样,好像几辈子没见过帅哥似的。”
第二天一早,青荷窝在**偷懒,宛如催了她几次,她都不于理会。直到郁林来女生宿舍门口催着女生出门,青荷才不情不愿地起床洗漱。一路上鸟语花香,宛如更像刚出笼的麻雀,嬉闹不停,满脸笑意。青荷淡然地看着她,有些羡慕,什么时候开始,年轻的青荷不再快乐了呢?
第十六集
郁林和好友剑、李牧远相约车站集合。然后他带着俩女生从学校出发,前往车站。在出租车上郁林打了个电话给剑:“我们这里就三人,包个小型的车就好。行,你看着办,见面再说。”他挂了电话,从后视镜中偷看青荷,那女生带耳机,在听MP3中的音乐,神情淡漠。宛如靠着青荷,她有点晕车,但还是难掩她活跃的本性,不停地扭来扭去,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大声吵着车程太远,反正坐车她横竖都觉得不舒服。
二十分钟后,在车站,青荷从车上下来,上了另一辆小型公。,一上车就对上李牧远的眼,整个人呆住了。李牧远也很意外,呆呆地盯着她,无法让目光转移。剑在旁边调侃道:“这美女真厉害,李牧远看见了也会发晕。”李牧远慌忙别过脸。青荷的脸也有些发红。宛如蹦跳着推着青荷找座位,她直率地叫嚷着:“我要坐牧远哥哥旁边,我要坐牧远哥哥旁边。”青荷转头想坐到司机旁去,郁林却说:“青荷,让宛如坐前座吧,她晕车。”宛如一听就不高兴地撅起嘴,不依不饶地说:“哥哥偏心,重色轻妹。”青荷听了,感觉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李牧远轻轻拉了她一下,她便顺势坐在他身旁。郁林和宛如都有些诧异,李牧远却说:“我们认识,是亲戚。”一句话让全车人都安静下来。宛如坐到前座,忍不住好奇地转头看青荷和牧远,心里想:“他们是什么亲戚关系呢?”
他们一同前往永嘉龙湾潭,由于新建了高速公路,车程只需要四小时。一路上楠溪风光无限,但车中人各怀心事,都无暇顾及。唯有前座单纯的宛如,看见什么新鲜的山峰流水,不住地叫唤着他人去看,同车的人都配合着她的天真,点头称奇,或者评论一番。下车到达龙湾潭时,已是午后。五人在旅馆餐厅吃过饭,休息片刻,就上山观看景点。青荷和牧远很有默契地对俩人的亲戚关系不再提起,郁林很好奇,但见俩人都不说,也就不好再问。宛如就没这么好打发了,她直接缠着青荷发问:“说,你们俩什么关系?”青荷无奈,只得轻轻说:“晚上再告诉你啦!”一旁的剑笑着调侃宛如:“他们俩的关系,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该不会真爱上某人了吧?”宛如被他一说,脸红红的,气呼呼地回道:“去!要你管啊!”
剑是个谈吐幽默的男子,和活泼天真的宛如开始一唱一和地聊起来。他取笑宛如的天真无知,气得宛如小脸通红却无计可施,对着剑咬牙切齿,和青荷诉苦:“你看那青荷,他说话好恶毒哦!”青荷微笑地看着她,柔声说:“你别理他,不就行了。”
第十七集
夜色悄悄降临。从山上下来的年轻男女却都神采奕奕,回旅馆时,剑提议大家到旅馆旁边的娱乐吧K歌,宛如大为支持。一帮人鱼贯入了包厢雅座,要了点心茶水,开始听剑在那里拿着麦克风大声咆哮,震耳欲聋啊!宛如也跟着疯起来,参与到剑的歌唱中,又蹦又跳,剑乘机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就听见宛如杀猪般惊叫起来。坐在沙发上的两男一女都笑了起来。
氛围有些怪异,因为青荷喝了点酒。她忽然变得和往日不同,话越来越多,还不时咯咯笑个不停,李牧远担心地看着她,她笑得更厉害了。郁林问剑:“她是不是喝多了?”剑说:“不会啊,只喝了一杯啤酒。”宛如却说:“不对,她还喝了半杯红酒。”青荷笑着说:“那有什么关系啊,我只是练练酒量罢了。”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拿起麦克风,点了曲《烛光里的妈妈》,沉声唱了起来。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灯光中青荷忧伤的脸,泪水慢慢地出现。她原本就喜欢音乐,歌声很美,很投入,动人心弦。宛如也开始喝酒,然后站起来抱住她,俩个女生又哭又笑,开始唱另外一首歌。唱到第九首歌时,郁林和李牧远都站起来,拉住两个又唱又跳的疯狂女生。无奈两女生力气太大,郁林有些招架不住,转头对沙发上稳坐的剑叫到:“还不过来帮忙啊!”剑却冷笑说:“平日里压抑久了,发泄一下又如何!”青荷挣扎着摔开李牧远的手,冷笑着说:“你又来管我干什么呢?你不是不打算理我了吗?”她长发凌乱,美丽的面容有泪也有汗。李牧远看着她脆弱的样子,脑子一片混乱,语无伦次地哄着她说:“我怎么能不理你呢?怎么说你都得叫我小舅舅啊!”一句小舅舅却惹恼了醉意蒙胧的青荷,她哭得更厉害了,躲开他的碰触,大声叫道:“知道你是舅舅了哪!这回你满意了吧!”李牧远也恼了,沉声说:“你以为我喜欢做你舅舅啊?你看看你的样子,麻烦死了。”青荷听他这么一说,掩脸哭得更凶了,李牧远见她还在落泪,脸色越来越难看。周围的人却安静下来,宛如轻轻地拿纸巾给青荷,青荷躲进她怀里,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抽咽着。李牧远忽然向她们伸出手来,看着青荷说:“别再哭了,过来!”青荷停住了哭泣,愣了一下,当着众人的面,投入他温暖的怀里。李牧远紧紧地抱住她说:“我该对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