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集
永嘉龙湾潭的山水似乎特别容易让人放松。行走于森林故道,山水之间,不经意你会看见一株雪白的百合在林木中静静盛开,或者是别的什么花,黄颜色,橘红的,就那样随意绽放笑颜,散着清淡的幽香,美丽得有些自由天真。像一些不识人间烟火的女子,似乎从来不曾被伤害过,从容而立,无拘无束。青荷的手被李牧远牵住了,在龙湾潭的参天古木底下,他没有放开,在明净的湖水前,他没有放开。她走累了,他背她,她挑食不吃饭,他哄她。在那里他们一起过了两天,眼中只有彼此,仿佛将现实中的是是非非都忘了。短短三天,他们深深爱着,快乐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爱情。他们会说一些关于未来的话题,做一些像梦一样美丽的约定,却没有人发誓过,要坚守诺言。
幸福总是过于短暂。拥抱只是一刻,转身就是分离。送青荷回校,李牧远坐上出租车,透过玻璃和青荷摇手道别。青荷呆呆地望着他离去,伤感和失落在一瞬间充满了她的心肺。他说过,要和她在一起,他说过不怕任何困难和压力,他和她说的那一刻,她深信。但是一转身,她马上就不确定了。她躺在宿舍的**,忘记了身边所有的人。她不去上课,也不吃饭,只是躺着,一遍遍回想他们之间所有说过的话,然后一会儿甜蜜地轻笑,一会儿伤心地叹息。目睹了青荷陷入爱恋时的神态,感觉到青荷变化多端的情绪,急躁的宛如气得在一旁跳脚,她不停地叫嚣着:“这女人铁定疯了!”她摇着青荷大叫着:“夏青荷,你给我醒来!”青荷却毫无知觉。一个星期过去。两个星期过去了。李牧远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仿佛像梦一样消失了。青荷去郁林那里寻找过他,去剑那里问过他的消息,也回家问了父亲和李牧燕,她疯狂地追寻他的下落,但是没有人告诉她他去了哪里。
《归来阅风霜》第十九集
三个月里,青荷夜不能寐,日不能安。宛如在她身旁,心疼地看着她日夜憔悴。流泪是她常常做的事,初次恋爱,却得了这样一个结果,这让她不能接受现实。尽管宛如怎样诅咒她曾经心仪的男人,骂他没有良心,但许多时候青荷还是认为李牧远是个谦谦君子,他爱她,她深信他爱着她,可他为什么如此决裂地离开呢?三个月后,青荷收到了一封来自上海的信。信封上没写地址,只有邮局盖的印章上显示了这信来自上海。信的全文如下:
青儿:
第一次这么称呼你,也是最后一次了。我是个懦弱的男人,你把我忘了吧!我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快乐!
无颜面对你的男人
1999年12月3日
青荷坐在宿舍的上铺,死死地盯着信。寥寥数语,却是伤人心脾。她不停地哭着,哭着,将脸埋进被单,直到被单湿透,直到她再也流不出泪水。收到信后,青荷大病了一场。什么也吃不下,总是头晕。
学校建议她请假,忙碌的夏成风匆匆赶来接孩子去医院住院。住院一个礼拜,除去几个同学前来探视过她,青荷的父亲很忙,除了给医院甩钱之外,他什么也没做,根本就忘记了用什么方式去关心自己的女儿,怎样做一个父亲。
出院之后,青荷的病似乎更严重了。她常常一整天不言不语,封闭着自己,不和任何人沟通。有时候,她一个人躲在房间不停地哭泣,或者常常睡到半夜从梦里惊醒。夏成风看着憔悴不堪的女儿,开始担心害怕起来。给女儿休学之后,他再次送青荷去医院,医生断定这孩子得了严重的抑郁症。
第二十集
夏成风不知道该拿夏青荷怎么办,女儿患了抑郁症他很痛心,长期以来对女儿的忽略让他自责,但是面对忧伤的女儿他不知所措,无能为力。夏青荷没有继续完成学业,休学在家,没有人打扰她,安静的生活让她平静不少。父亲怕她寂寞,会在每天夜里七点左右来她房间找她聊天。多数时候青荷是沉默的,只听父亲不停地讲着往事,想念着结发的妻子。恍惚间,时光仿佛又回到以前父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父亲的语调变得缓慢,这让青荷觉得他已经慢慢变老。每日里,青荷按时吃药,看窗前风风雨雨。她像笼子里安心生活的鸟,不问世事。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却很少碰见后妈李牧燕。俩人仿佛是刻意地避开彼此,碰见了也只是点个头,没有交集。
半年后,青荷的病渐渐痊愈,父亲夏成风的事业和婚姻却同时出现危机。李牧燕背叛了他,和公司一个小她几岁的职员暗地里**,俩人合伙吞了公司资产私奔,留下一笔巨大的债务让白发斑斑的夏成风偿还。儿子还小,女儿又有病,夏成风一夕之间头发全白。
变卖了所有家产,却只还了所欠的巨大债务的利息。父女俩走投无路,在租来小套房里抱头痛哭。李牧燕忽然来了,她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带走了儿子,甩下一份离婚协议书,不理会夏成风痛心的咆哮声,抱着儿子上了情人的车,扬长而去。
所幸夏成风还算精明,他早有预感,掌握了一些有利于自己的证据。这一场离婚官司,打得他筋疲力尽,但多少还是重新为他的家拼回一些财富。家里只剩下一个保姆了,工厂的规模缩小了很多,所幸还有事业可以经营。夏成风咬着牙,挺过了一关又一关。李牧燕在离婚官司上强烈地要得到孩子的抚养权,只要夏成风愿意,她甚至不要夏成风一分钱来做儿子的抚养费。夏成风却并没有因此而感激她,他恨这个无情的女人,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他给她一切,可是如今她却反目为仇,狠狠地将他踢开,想将俩人之间的关系断得干干净净,她以为他们之间能断得了吗?没门!夏成风愤愤地想着,他要想尽一切办法东山再起,只要能泄他心头之恨。
青荷单纯的日子被家中各种突来的巨变搅乱。她被父亲叫去工厂做事,生活变得忙碌起来。
繁花
-情生如花开,情灭是花谢,亦无声
艾而隐默知道自己是心有水的女子,那样波音袅袅的,泛着白光的样子。明一初来时,艾而还惶然在自己身体的响动里,一点点,极低低沉沉的。艾而遇上明一,这响动沾染手指的戒指,蓦地动了动,明晃晃地照上艾而的脸色。
这是五个月前温暖润和的夏天黄昏,有浅盈的风。
艾而隔着玻璃窗的阻挡望楼下的路,弯曲逶迤的,早雾一样不清晰。艾而心肠边装下了明一,是淡淡的,就是定定的,搬它不动的。艾而颓废了思量,也还是牵持得蛮横,她索性纵容着,只就由着它去了。
明一的房里干净的白,透着懒散又精心的。艾而左右看了会儿,放下了筋骨,让自己也这么懒懒地站着了。男人的味道和烟草的暖香一细一细在艾而鼻子里面研磨开来,清泻艾而的腰背,柔和的,似是有了个所在。艾而脆生地关闭了剩下的感觉,蜗居般放自己往那口祖母一样样的黑箱里沉了下去,也不回一下头的。
艾而不记得明一是否对她说过欢喜,反正她是欢喜的。从那么低低的心里欢喜起来,爬着藤蔓的,自当是幽闭的,黑暗着,到了后来看得清整了,艾而开始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个男人了。
一个月前。明一笃悠模样听艾而讲话,只背一点靠着沙发笑起来:“所以人在平时多做好事还是有用的。”明一他曼和了声调说,一只手放上艾而的背。艾而胸口旋即凋谢了锋利,跳得慌里慌忙,墉堵着了。她只好闭了眼睛,神情才稳下了些。
艾而浑然然觉着是个漫妙清好的梦,两厢和悦。艾而飞扬在秋千上一般的情致,漾成一圈一圈的,佛开来,就有了艾而对明一的望。
她不由责骂自己一句,还是怜惜了的。明一的手没拿去别处,艾而身上独独他手这里最温软,软得像花瓣抖落在风里的轻。
KTV包厢里,暗影沉沉,霓彩虹光使人踪形迹格外厚暖。艾而就这么在烟雾与深曲里忘记了浩,兀然是无收无管的女子,自在不束的身子。艾而满握着心地的把它给了明一。
艾而实是知道明一对她只愣神微恙罢了,情意即开始即结尾。艾而是思绪玲珑的聪慧女子,知他是黄脆般叶子落在头上也会惊醒过来的,也是必任他来得去得的男子。这份醒悟感慨却全无作用,到了最后,她愈发地自思忖量,只当折算成一炉香燃尽的晨光,她还是受接了。一整个心血肝肠地愿意着的,喜欢着的,仅明一的冷热日度也是她恍若千钧的。
明一的车子还没见着。艾而等得心紧,恹恹坐下,手指里把玩着竹签子。
明一对现时的她修短合度却不顾及。艾而茕茕独立只好把悬空的等高高挂起来放着,像极她手里的签子,细白的短小的,堆叠起来是一垛沙子,压着她的心事。
昨早,明一坐高望远,全体职员的会上训话。宽大的厅里艾而远远低头貌似倾听,她到底不晓得他指什么说话着。她是痴迷了他的声音,仿在耳边,近得一个字音一个字音滑腻了过来,这么强蛮着就横竖落到心里的。她是仍闷着他的人,他的情意,他的变幻万常。两厢耳鬓慵拥时,他与她说话,亲近,涟漪粼粼如入漩涡,一派春光的美妙迷离。
睽违一夕,已是百年。冷凝了胭脂红泥,散撒了娇嗔花瓣,琴音依然飘袅,而操琴人去往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