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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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宁老五那儿回来，杨思举没睡多少觉。他反复思考着为货郎引魂、为大丫儿聚魂的办法。为货郎引魂已不成问题，邬瞎子已作了详细指导，他按步骤去做就行了。为大丫儿聚魂却很让他挠头。他想了许久，最终决定给大丫儿立个招魂幡。试试。

    因为有了这个想法，他很兴奋。清早起来也没吃饭，就开始忙活起来。他先按照邬瞎子的指导为货郎糊纸人儿纸挑子。其实糊法很简单，共三步。第一步是扎，就是扎骨架。用竹片和线绳扎成一个长方形的躯干。躯干的一面，用三根竹片弯出个胸脯。再扎一个圆形的脑袋、四根圆棒的胳膊腿，安到躯干上。第二步是糊，就是糊皮肉衣着。在骨架上糊出人体各部的样子，凸凹起伏，曲折伸缩，都比照真人处理。第三步是画，就是画外貌。主要是画五官，其次是染肤色衣色。货郎挑子、拨浪鼓的糊制步骤类同。都糊完了，把挑子安到货郎的肩上，把拨浪鼓安到货郎的手上。就成了。接着，他把剩下的黄纸裁成向日葵叶子般大小的纸块儿，用线穿起来挑到杆儿上，为大丫儿做了一个招魂幡。

    一切都做完了，杨思举就到江边去雇船。本来讲好了，摆渡一个来会儿二十块钱，可是当问明了是夜里行船，而且是为死人引魂之后，船家反悔了。提出必须二百块钱才行。杨思举咬咬牙答应了。

    又一个夜晚降临了。黄昏以后，杨思举先让宁老五去通知货郎做好准备，然后将纸糊的货郎缚到背上，悄悄地来到货郎的坟前。夜静静的，满天星星闪着贼亮的眼，青灰的世界在榆坨子上浮现。一条灰白幻化虚影般的小道，曲曲弯弯通向江边。吱嘎，货郎的门推开了，宁老五第一个走出来，接着是货郎，再接着是好几个不认识的人，也跟着货郎走出。杨思举猜想，他们一定是为货郎来送行的，所以也不多问。他默默地走到那扇门里，用小布袋儿装上半袋儿泥土，拎着回到货郎身边，对着货郎连续喊了三声，货郎，跟我回家！货郎，跟我回家！货郎，跟我回家！货郎一晃就不见了，杨思举觉得自己身上背的纸人儿好像实在了许多。他不吱声，离开货郎的坟，沿着小路默默地向江边走。江边，一条小船已停靠岸边。杨思举登上小船，坐稳了。船家便默默地把船摆离了江岸，向江中驶去。杨思举不说话，船家也不说话，只能听到船桨划水那有节奏的声响。这都是杨思举跟船家约好的。船无声无息地来到江心，江心水流很大，小船的尾部斜向了下游。船家就逆流斜着划行了一段，闯过江心。接着再向正西划，小心地划到西岸。

    船停稳了，杨思举小声念叨着，货郎，跟我回家！货郎，跟我回家！货郎，跟我回家！然后稳步地登上西岸。上岸后，杨思举不停地念叨着货郎跟我回家，走到一个土岗上。在土岗的阳坡，杨思举选了一块平坦之地。将纸人儿放下。然后点起一把火，将纸人儿烧化。待纸人儿彻底化成了灰，杨思举便将纸灰连同那半袋儿泥土埋了，筑成了一座小坟。坟前立起一块砖，在砖上刻上几个大字：货郎之墓。这样做主要是为货郎以后着想，怕货郎一旦找不到亲人，游魂无处安身。

    杨思举仔细、周密、虔诚地做完了一切，才返回船上。船家问，是你什么人呐？杨思举说，是我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