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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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思举撞倒在树下，眼前一下子幻化出异样的风景。没有了阳光，天空像被薄云遮了月亮，朦朦胧胧。不远处是一个村落。一条青白的小街延伸到村里。村里幽幽冥冥。街两边，一座座小屋趴伏在静默里，屋里不时有鼾声传出。白脸大麻子一手拧住杨思举的一只胳膊，一手压住杨思举的肩头，推着他向前走。边走边在杨思举的耳边恶狠狠地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思举吓坏了，就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救命啊！救命啊！

    小屋里的人被惊醒了，一个个走出来。宁老五也从最东边的一个小屋里出来了，向他们跑过来。跑到跟前一把将他从大麻子手中夺了下来。非常惊讶地责问他，你怎么跑这地方来了？

    杨思举见到了宁老五，像见到了救星。他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指着白脸大麻子他们说，是他们把我抓到这儿来的。

    宁老五很生气，就指责白脸大麻子。说这是我宁老五的老乡，是我沾亲带故的孙子。说谁欺负他就是欺负我，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得看主人。今后谁也不许欺负他！

    白脸大麻子本来已经撒开了手，走一边儿去了。听了宁老五的指责，又来了火气，气呼呼地走回来。冲着宁老五喊，说你算老几呀？少在我们面前摆谱！

    宁老五就软了。笑着说，你看你看，还生气了。我也就是说说，又没伤着你。发那么大脾气干啥？要不咱们找邬先生评理去？

    旁边又过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穿海魂衫的小伙子，很精神，虎虎生威。他帮宁老五说话。他说，老薛，你这事儿做的不太仗义呀！杨思举并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跟他过不去？你老薛不是一个捏软柿子的人啊？说得白脸大麻子很羞愧，嘟囔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时，一直跟在大麻子身后的那个长脖子小脑袋，涎着脸走上前，眯着奸猾的细眼过来打圆场。他说，诸位诸位，可别冤枉了好人。是杨思举自己撞树撞晕了才来到这里，我们可没欺负他。大家都一个街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别伤了和气。

    宁老五也不深究，见好就收。他向大家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大家都回家休息吧！众人便不再多说，各自散去。宁老五拉着杨思举，说我送你回去。说着猛地一推，杨思举便忽悠一下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头上疙瘩杨稀疏的枝叶筛下花花点点的日光，身边尽是绺蔫的蒿草，一只马蝇子在远处嗡嗡的叫着。他正躺在一个坟坡上。

    杨思举在坟坡上老老实实地躺着，脑袋要炸裂一般疼。躺了好一会儿，才努力地往起爬。刚爬起来，又一个跟头倒下去。这样跌倒爬起，爬起跌倒，折腾了好半天，总算爬回了小地窨子。

    晚上，黄昏以后，宁老五来了。一进屋就数落杨思举，说他不听话，不让到西边坟地去偏去。说这下好，差点有去无回。

    杨思举说，我以为白天没事儿，就过去看看。

    宁老五说，这地方可不像村里。这地方的鬼胆子壮，随时随地都可能出来，特别是夜间和中午，千万得加小心。记住我先前告诉你的话，没事儿别到西边坟地去，别冲西边撒尿、吐痰什么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水，说是邬先生特意给配的，贼好使。他给杨思举涂到了前额的大包上。

    确实好使，涂了药，杨思举的头就不疼了，而且像得了神力一般，立刻精神焕发，浑身有劲。有了精神头，杨思举便爬起来。他向宁老五致谢。说谢谢五太爷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杨思举今天就没命了。死而复生，你老人家恩重如山。

    宁老五毫不谦虚，说那是吧，没我照着，你在这呆不了。

    杨思举问，那四个人是干啥的？怎么一个个怪模怪样？

    宁老五说，他们是四个差劲的鬼，贼隔路。在阴间报号“江湾四混”，牛逼拉瞎的，谁都不放在眼里，就服邬先生。他们欺负你，可能是想跟你要点钱花。哪天你给他们烧点儿纸！

    杨思举说，那我得听听他们的来历。如果可敬，我就给他们烧点儿；如果不可敬，分文不给。

    宁老五笑了，骂一句说，也是个犟种。然后磕掉烟灰，又装上一袋。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烟，一边慢悠悠地向他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