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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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着跑着他被一丛草绊倒了，他努力地往起爬。这时，寒冷害怕等感觉忽然消失，一阵清风夹着丝丝脂粉香扑鼻而来，让他迷醉。迷迷糊糊中他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拉起。就像变戏法一样，闫秀清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

    闫秀清关切地问他，你方才差点儿淹着了，没呛坏吧？

    杨思举很羞愧，说，我水性差，还好没呛着。杨思举突然影影绰绰地记起，是闫秀清用伞将自己托上岸的，于是很感激，说谢谢你救了我。

    闫秀清笑了笑，说不算个事儿。然后就自责，说我的意思就是让你洗个澡，祛祛火。没想到你不会游泳。

    杨思举赶忙宽慰她，说没事儿没事儿，这个澡洗得不错，我的病全好了！

    是吗？闫秀清很高兴。说，那咱们说一会儿话行吗？说着就用伞拦住他，将他引回到坨子西南角。那里真的有个小屋，屋前摆着一张方桌两个石凳。

    杨思举看了一眼小屋，小屋的门开了，一个老头儿柱着文明棍儿走出来。很利索的一个老头儿。穿着刮净的白绸衫儿，绸衫儿上，一条金灿灿的链子横拉在胸前，吊到左侧的小兜里。杨思举想，那一定是一块好怀表。老头儿在门口站着看了看他们。闫秀清说，那是我爹。太赉城有名的闫家烧锅大掌柜的，就住在大十字街的拐角处。杨思举很恭敬地向老头儿点点头儿，然后和闫秀清各拣一条方凳坐下，隔着方桌唠起话来。

    闫秀清问，你会背诵杜牧的《遣怀》诗？杨思举说，我是学中文的，杜牧这首是最常见的，我怎能不会？闫秀清审视般盯住他的脸问，你很喜欢他的诗？杨思举说，当然，杜牧是绝句大家，我非常喜欢他的诗。闫秀清说，可是你知道吗？小杜为人是放荡的、薄幸的。经常醉宿于花街柳巷，与风尘女为戏，还很不负责任。杨思举说，你言重了。杜牧因不得志而放荡，这放荡是无奈的。其实他很关心社会，研究“治乱兴亡之迹，财赋兵甲之事”。他的诗风，俊爽清丽，风流华美。读后让人神清气爽，感到余韵无穷。闫秀清的语言忽然变得尖刻，说，我看这种不得志是你们读书人的通病。认识了几个酸辣文字，就想进身腾达。一旦理想不能实现，就纵酒，就放荡，就自伤，就怨天尤人。杨思举有些理屈，但仍然辩解说，也不尽然。那你说读了书不用于社会又有何用？闫秀清说，我看你该好好读读李贺，他不但诗写得好，为人也超凡脱俗，超脱得果决。他舍弃的是凡尘，走进的是天国！

    咦！懂的不少啊！杨思举再次感到相见恨晚。知音难得呀！杨思举仿佛来到了别一世界，遇到了仙姝神女，眼里心中都是灿烂美好。他兴致勃勃，忘掉了桌外的一切。与闫秀清大谈特谈起来。从杜牧、李贺说到王勃，说到苏轼、柳永、秦观、陆游、张可久，再说到纳兰性德，说到吴伟业，说到李叔同。闫秀清对李叔同赞美有加。她动情地吟诵李叔同的诗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8226；&#8226；&#8226；&#8226；&#8226；&#8226；随着深情的吟诵，他的神情渐渐凝重。仿佛沉浸到遥远的往昔，那往昔如同连天碧草，遥远得没有边际。两人越说越投合，越谈越有兴致。良宵苦短，当他们再次说到李贺，谈起他的诗“我有游魂招不得，雄鸡一唱天下白”时，大毛愣星已经挂在东天了。闫秀清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今天就唠到这里吧！我得走了。说完便起身向回走。

    杨思举意犹未尽，恋恋不舍。便问，明天还来吗？

    闫秀清说，明天不一定，明天事儿挺多。看看吧，也许能来。你等我吧，黄昏以后，还在这里等我。杨思举高高兴兴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