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故国崎岖（三）

    英属印度。dalai久久沉吟着，英国的殖民统治本性越来越明显地暴露无遗，看似倒向英国的合作仍在“蜜月期”，却已经出现了一些看似不大但明显预示着以后趋势的裂痕，他感到自己的权利开始受到英方限制，而且即使不愿承认也早已预感到，这种裂痕有扩大的趋势，况且他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投向英国，而是保护地方势力权利。在以往，尚有内地中央政权可以作平衡势力，然而此时，明眼人一看便知，清代政权早已烂透了，根本不要再指望彻底腐朽的清代政权能够苟延残喘，但又有谁知道将来的走向会是什么样子呢？不要说边疆地区即使再敏锐的洞察力也毕竟离京城尚远，就是内地的一个个大小军阀势力和或阴柔工于心计或沉厚见识敏锐的人，也不能说清这前所未有的变局蕴涵着什么、内地政权又将何去何从。他瞥了一眼联豫派来的戈什哈与喇嘛带来的信函，随即又把它放置一边。作为一掌权就以霹雳手段清除以往的争权势力威胁的领导者，联豫打的什么算盘他再明白不过了。他不动声色却暗自冷笑，清代政权已经烂透了，一个联豫又能奈何？联豫的两面派手段将矛盾转移向内地人，这跟dalai自己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要保住权利和保住地方不受外来干扰，但联豫即使用这样的两面派手段又能给dalai的目的带来什么帮助？况且联豫一边与藏地争权夺利一边又用这样的两面派手段在几方利益之间纵横捭阖，dalai是不会忘得这么快的，现在又来联络这些，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正在dalai为英国方面和联豫等代表的腐朽透了的清廷政权而在老谋深算中准备从长计议之时，滇系派出的密使来见dalai，并带来了滇系的消息。滇系选取的密使来自川南的土司世家，既是世家子弟那么更方便说话。dalai为保势力曾想让川康与藏人一起行动，这次滇系密使或许会带来不寻常的消息。

    dalai开门见山地问：“你看英国势力和联豫他们的势力怎么样？”

    滇系密使回答：“英国方面认为我们有求于他们，这种仰人鼻息的生活长久的话必然不好过。至于联豫他们的势力，现在清朝朝廷已经烂透了，一个联豫又能奈何，况且联豫不过想保全他八旗贵族又在外占地盘的势力，明眼人一看就知清朝朝廷已经无力回天，故此联豫也不可信。”

    dalai没有明确表示意见，但明显同意滇系密使的说法。滇系密使见利益关系点明了dalai目前的困境，便说：“我看不如引进滇军的建立共和方面势力作为平衡。一则，川康与云南和藏地原本就有扯不断的联系，自己人的势力怎么说也可以用来抗衡联豫他们的算盘；二则，清朝的统治已经烂透了，以后的内地局势谁也难以预料，但建立共和方面势力很可能在未来成为天下的普遍趋势和统治者。有句话说，藏人在欢乐不知忧愁的时候像印度人，而在沉默是非不分的时候又像内地人，我们总该到了反思的时候，继续仰人鼻息像对英国人这样或听凭联豫这些人打自己的如意算盘一旦继续下去的话，真是应了这句话，不要在危机来临的时候欢乐不知忧愁，更不要沉默而是非不分，反思一下实在不该继续这样下去。而引进滇系的建立共和方面的势力作为平衡的话，既是自己人可以有助于我们以后的发展，又应该顺应未来的趋势，做一件对的事而洞明是非。这样洞明是非之后才是自我反思和以后发展的路。”

    dalai沉默不语，滇系密使的话显然已经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击在他的心上。他又要滇系密使给他介绍共和制度是怎么回事，国内革命的现状如何。滇系密使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共和制度和国内大势的趋势，并介绍了滇系新一代以建立共和为职志的新一代军事领导者的情况，特别是龙云和苏兰香这几个人。dalai产生了兴趣，开始有了与滇系合作，驱逐联豫势力并平衡英国势力的想法。

    几番来往切磋之后，滇系进藏并平衡英国势力和扳倒联豫势力这件事定了下来。而苏兰香这边，考虑到错综复杂的政略斗争中自己一个人固然可以应付，但是需要提前建立起自己的谋士团体，有的事情必然要放手，有的事情哪怕自己政略头脑再厉害也需要群策群力，不是什么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的，而需要让人们感觉到在自己领导下工作很容易但讨好自己很难，故此现在建立起自己的谋士团体并在以后入驻中枢发挥作用是很必要的。

    也是因缘际会。一天抽出些微闲暇访察民情时，百里杜鹃树下，发生了这样的一幕。

    一位身着青衣、面容瘦削苍白中有几分深邃的青年走过来，带着一种恍若隔世之思的神情。忽然有人叫住他，青年回转身来，见是昔年同乡，说是同乡其实也曾有过恩怨纠结，此人为人极重势利而性格不正，异乡相见正不知何事。

    原来青年原是看似寻常但家学渊源不浅且颇有几分通达的中原省份民间人家子弟，早年无奈之下迫于生计考过功名，但并不真正以功名为意，虽然少年通达于谋略，但只求独善其身与自身的宁静愉悦，不为外界所移，只愿为一介草民苟全性命罢了。但世事难料，少年家庭发生变故，又因少年即通达于谋略为人圆融智谋深远，同时周旋于朝廷统治与民间帮会势力之间，但所帮助的并非其中任何一方，只是于个人义气重义而保全操守，而两方周旋只为保全独善其身，看上去是别人玩不来的游戏规则，但谁也不知他内心并不想成为复杂的人。中途变故，在二十世纪初的变革与动荡之后对趋势分析透彻深远，为大义而上书，结果事情变大，成为四处避乱的人，而今又流落到滇西重镇大理，其间变迁在青年的脸上找不到什么痕迹，只是带着几分深远透彻与几分恍若隔世之思的神情。而青年的昔年同乡，与青年早年即相识，和青年是不同的两种人，此人虽也颇有几分圆通透彻，但其世故不过是用于获得俗世的认可和成功而已，而且颇有几分投机倒把的天赋，一切目的只为获得俗世的所谓成功的认可和投机倒把获取最大利益，而大义什么的根本上就放在一边。往年青年遭遇变故之时，此位同乡曾抱着想让青年感恩的态度和将来把青年这样的天纵奇才收为己用的想法而给予过青年资助，但他漏算了一点，青年绝非池中物，更不是平常人所揣度的让对方感恩收为己用可以成为收罗的寻常人才。后来青年为大义上书而事情闹大，他微微摇着头似乎惋惜，但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人，这种心情很微妙不易说破。此时此人因见云南离中原较远且发展较好似乎可以在投机生意上赚一笔，就来到了这里，没想到碰到了昔日相识的青年，自然要找机会奚落修理这青年一番了。

    苏兰香凝视了青年瘦削苍白中有几分深邃的面容，不由得心中微微一颤，这应该是个看上去政略手段和庙算很厉害但其实心中纤弱而需要成长的人，当然这种心中纤弱需要成长和当下官场常见的看似你死我活斗争但其实幼稚卑劣内心污浊的人本质完全不同，而是一种深远庙算和传统知识分子的宿命，这种纤弱与柔何尝不是对政略人情体察入微善于庙算太极的一种伴随。而青年目前表现出来的狂，肯定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狂狷，必然有反败为胜的缜密心机。于是不动声色，继续静观发展。

    此时苏兰香一身绿衣黄裳，但披风却是红色，最正统也如同中亚音乐般唤醒心底潜藏的生命本质热情的红，若说国画也好细密画也好本来就代表了一种特殊的观看方式的映射，那么，这种红，正是这种心底潜藏的生命本质的热情和过去未来同时展现的特殊观看方式的一种映射吧。（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