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叶体仁席间荐内弟周小官窗下戏娇娘
话说沈襄自从金不换于运河内救了他的性命,又在德州店中送了他百十多两银子和驴儿一头,一路感念金不换不尽。晓行夜宿,那日到了江西万年县地界,辗转寻到了姐姐和姐夫叶体仁,叶体仁又托了帮沈襄在富户周通家找到了教职。只是不便明说姓名,管叫叶向仁。
到了初一日,周通家先下了两副请贴,初二日亲来拜请。体仁送沈襄入馆,周通领儿子周琏拜
从,设盛席相待。体仁至灯后回家。自此沈襄便教读周琏,一家上下,通称沈襄为叶师爷。
这日该本城文昌阁西老贡生齐其家管会。他家道也还有饭吃,只因他一生止知读书,不知营运,将个家道渐次不足起来。却为人方正,不但非礼之事不行,即非礼之言亦从不出口。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叫齐可大,为人心地糊涂,年已二十四岁,尚未进学;次子才八九岁,叫齐可久。他还有个女儿,名唤蕙娘,年已二十岁,尚无夫家,生得风流俊俏,其人才还不止十分全美,竟于十分之外,要加出几分,亦且甚是聪明,眼里都会说话。这齐可大也在会中。诸生童一早都到齐家庭上。齐其家出了两个题目,大家各分桌就坐,一个个提笔磨墨,吟哦起来。这齐其家庭房前后都有院子,前后俱有窗。庭房前面的窗俱皆高吊,庭房后面的窗都关闭着,为其通内院也。周琏这日辞过沈襄入会,在后面窗内西北角下,面朝着窗做文字。
齐贡生家闺女蕙娘,听得诸生童俱到,便动了个射屏窥醉的念头,趁老贡生在外周旋,他母亲庞氏厨下收拾饭菜,便悄悄的走出内院,到庭房北窗外。先去中间,用指尖挖破窗纸,放眼一觑,见七大八小,到有五六十个。虽然少年人多,却眉目口鼻都安顿的不是步位。即有几个面皮白净的,骨格都不俊俏,且头脸上毛病极多。又走到东北角窗外,也挖破窗纸,看了看,总是一般。心上委决不下,回身到西北角窗外,也挖开窗纸一觑。这一眼,便觑在周琏脸上,不由的目**神移,心上乱跳起来,那里还肯罢休?从新把窗纸挖了个大窟窿,用左右眼轮流着细看。周琏正握着笔,凝着眸,想算文理;猛然回过眼来,见窗外一个雪白的面孔,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心里想道:“这必定是齐贡生内眷,偷看我们。”也就丢开了。怎当那蕙娘不忍割舍,又来偷视。谁想周琏两只眼睛,也注意在那窟窿上。四目一照,那蕙娘又缩了回去。
周琏想算道:“他尽着看我,难道不许我看看他?”将身子站起,隔着桌子往窗外一觑,见一不肥不瘦,不高不低,如花似玉的个大闺女,站在半面窗外;再看香裙下面,偏又配着周周正正、瘦瘦小小、追魂夺命一对小金莲:真是洛神临凡,西施出世。周琏不看则已,一看之后,只觉得耳朵内响了一声,心眼儿上都是麻痒,手里那枝笔不知怎么吊在桌上。正在出神之际,一个童生走来,在肩上一拍道:“看什么?”周琏即忙回头,笑应道:“我看他这后面还有几进院。”童生道:“《易经》上有‘拔茅连茹’,‘茹’字怎么写?”周琏道:“草头下着一如字便是。”那童生去了。周琏急忙向窗外一看,寂然无人,坐在椅上将桌子一拍道:“这个一万年进不了学的奴才,把人害死!”
正在怨恨间,那窗外的一双俊眼又来了。周琏也便以眼相迎。只见那白面孔一闪,忽见纤纤二
指伸入,将窗纸扯去一大片,把那俊俏脸儿,端端正正放在窗空前。两个人四只眼,互相狠看。正在出神意会,彼此忘形之际,只听得有人叫道:“周大兄,周大兄。”周琏即忙掉头一看,见第三桌子前,与他同案进学的王曰绪,笑问道:“头篇完了么?我看看。”周琏道:“才完了两个题比,也看不得。”又见王曰绪笑说道:“你必有妙意精句,不肯赐教。我偏要看看。”说着,从人丛中挤了来。周琏此时,恨入切骨。只见他走来,将周琏文稿拿起,一边看,一边点头晃脑,口中吟咏,声唤不绝。看罢,说道:“你笔下总灵透,我也是这意思,无如字句不甚光洁。”说着从袖中掏出来,着周琏看。周琏只得接过来,见一篇已完了,那里有心肠看他?大概瞧了瞧,连句头也没看清楚,便满口誉扬道:“真是绝妙的文字,好极!好极!”王曰绪又指着后股道:“这几句,我看来不好,意思要改换他。”周琏随口应道:“改换好。”王曰绪道:“待我改换了,你再看。”说罢,又挨肩擦臂的走出去了。
周琏急急的往窗外四下一看,那俊俏女娘不知那里去了;把身躯往椅子上一倒,口里骂道:“这厌物奴才杀了我!这是一生再难得的机会,被他惊开,实堪痛恨。”急忙又向窗外一看,那里有?还有什么心肠做文字?不由的胡思乱想道:“此人不是齐贡生的闺女,便是他的妹子.怎么那样一个书呆子,他家里有这样要人命的活天仙?岂非大奇事!”想算着,又站起来向窗外再看,连个人影儿也无;复行坐下,鬼嚼道:“难道竟不出来了?”又想到:“自己房下,也还算妇人中好些的,若和这个女儿比较,他便成了活鬼了。”又想道:“我父母止生我一个,家中现有几十万资财,我便舍上十万两银子,也不愁这女儿不到我手。”正胡想算着,见窗外一影,却待站起来看视,那女娘面孔又到。两个互看间,忽见那女娘眉抒柳叶,唇绽樱桃,微微的一笑。这一笑,把周琏笑的神魂俱失。却待将手带的金镯要隔窗儿送与,只听得后窗外一小娃子叫道:“姐姐,妈一地里寻你,不想你在这里。”那女娘急将俏庞儿收去。
周琏连忙站起,将两只眼着在窗空内看去。只见那女娘莲步如飞,那里是人,竟像一朵带露鲜花,被风吹入内院去了。周琏在庭房内,总看的是此女前面,此刻才看见后面,正合了《洛神赋》四句:“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罗袜生尘,凌波微步。”正此女之谓也。周琏看罢,复坐到椅上,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从今后活不成了。”定醒了一会,看自己的文字,止有了少半篇;再看众人,已有将第二题写真半篇多了,不由的心下着急起来,也无暇思索,只合就题敷演。一边做着文字,一边又向窗外偷看,只怕耽误了。猛听得老贡生高说道:“午饭停妥,诸位用过饭再做罢。”众生童俱各站起,拉开桌椅板凳,坐了八九桌。饭毕,又做起来,周琏此时真正忙坏,又要做文字,又要照管那窗上窟窿。只到日落时,总不见那女儿再来。
原来前半日,蕙娘的母亲庞氏只顾与各生童收拾茶饭,蕙娘便可偷空出来;午饭后,他母亲无事,他那里还敢乱跑?况老贡生家教最严,外面两个雇工人,是足迹不许入内院的;蕙娘和他儿媳,是足迹不许出外院的。此刻把个蕙娘急的要死,惟有盼下次管会而已。周琏苟且完了两篇,已点灯时分。大家各散回家。素常与他妻子最是和美,今晚归来一看,觉得头脸脚手都不好起来,便一句话也不说。何氏问他,也不回答,还当他与会中人闹了口角,由他睡去。那知周琏一夜不曾合眼,翻来覆去,想算道路。
周琏思想蕙娘,一夜不曾合眼。
次早到书房,完了功课,带了两个得用的家人,一个叫吴同,一个叫周永发,一齐到齐贡生门前。周琏盛选衣帽过来,拜见干妈。
庞氏着请入内房相见。蕙娘在窗内偷看,心下大为惊喜,才知西北角下做文字的书生,就是周琏。心中鬼念道:“这人才算的有情人!像他这买间壁房子,和我哥哥兄弟结拜,屡次在我家送极厚的礼物,毫不惜费,他不是为我,却为着那个?”又心里叹道:“你到有一片深心,只是我无门报你。”急急的掀起布帘缝儿,在房内偷窥,见周琏生得甚是美好。
蕙娘看了又看,心内私说道:“妇人家生身人世,得与这样个男子同睡一夜,死了也甘心。
”又见他坐在一边,说的都是世情甜美话儿,又听得问他父亲不在家的原故。吃罢茶,便要请干妹妹拜见。只听得他母亲说道:“过日再见罢,他今日也没妆束着。”又听得周琏说道:“好妈妈,我既与你老做了儿子,就和亲骨肉一般,岂有个不见我妹妹之理。”只听得他母亲笑向他兄弟可久道:“你叫你姐姐出来。”蕙娘听了,连忙将身子退了回去,站在房中间。可久入来,笑说道:“周家哥哥要见你,咱妈妈叫你出去。”蕙娘满心里要与周琏觌面一会,自己看了看,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怕周琏笑话他,向可久道:“你和妈说,我今日且不见他罢。”
那娃子出去回复,又听得周琏道:“这是以外人待我了。必定要一见。”他母亲又着可久来叫。蕙娘忙忙的换了一双新花鞋儿,走到镜台前将乌云整了整,拂眉掠鬓,薄施了点脂粉,系了条鱼白新布裙子,换了一件新紫布大袄,着他兄弟掀起帘儿,他才轻移莲步,含羞带愧的走将出来。周琏对面一看,真是衣服不在美恶,只要肉和骨头儿生的俊俏。
两人互相一看,彼此失魂。周琏向蕙娘深深一揖,蕙娘还了一福,大家就坐。蕙娘便坐在他母亲背后,时时偷眼与周琏送情。周琏见蕙娘的面孔,比窗内偷窥时更艳丽几分,禁不住神魂飘**。坐了大半晌,只不肯告别。庞氏回头以目示意,着蕙娘入内房去,蕙娘也不肯动身。庞氏老下面皮,向可大道:“你陪周兄弟到外面书房里坐。”周琏没奈何,舍了出来。
蕙娘自周琏送许多衣服首饰之类,他就明白周琏是不教他穿布的意思。见他母亲不说,他如何
敢穿在身上?只是心上深感周琏不过。也知周琏已有妻室,是没别的指望,只有舍上这身子,遇个空隙,酬酬他屡次的厚情。自此茶里饭里,醒着睡着,无一刻心上不是周琏矣。过了几天,庞氏嚷闹着教请周琏。老贡生无奈,只得备席相请。周琏听得请他,欣喜之至,整齐衣帽到贡生家。酒饭毕,周琏三四次说道:“要拜谢庞氏。”贡生见阻不住,只得教儿子可大陪了入去。庞氏亲亲热热的周旋,谢了又谢,又着蕙娘出来。蕙娘早准备着相见,就穿带了周琏送的衣服首饰,打扮的粉汝玉琢,到周琏跟前福了两福,说道:“教周哥屡次费心,我谢谢。”慌的周琏还揖不及。妇人家固以人才为主,服饰也是不可少的。今日蕙娘打扮出来,周琏看时,见比前二次大不相同,真是广寒仙子临凡,瑶池琼英降世,禁不住眼花撩乱,魂魄颠倒起来。一同坐下吃茶,周琏正要叙谈几句话儿,被老贡生着雇工老汉立刻请出去。
周琏只得出去。蕙娘随着庞氏送出院外,周琏回身作谢,见蕙娘双眉半蹙,那对俊秋波透露出无限抑郁、无限留恋、欲言不好言、欲别不忍别的情况。周琏此际心神如醉,走到院门外,还回头观望。然后到书房,与贡生作别。
周琏从齐家赴席回来,独自坐在书房内,想蕙娘临别那种神情眉眼,越想越心上受不得。遂寻出齐可久问清他家地形,尤其是慧娘住地,又搬弄些桌子,只待着寻机跳墙了。
一日天大
明亮,上去见墙中间门儿一响。周琏将身子缩下去,只留二目在墙这边偷看。见一妇人走入来
,乌云乱挽,穿着一件蓝布大棉袄,下身穿着一条红布裤儿,走到毛坑前,面朝南将裤儿一退,便蹲了下去。周琏看得清清白白是蕙娘,不由的心上窄了两下,先将身子往墙上一探,咳嗽了一声。蕙娘急抬头一看,见墙上有人,吃一大惊,正要叫喊,看了看是周琏,心上惊喜相半,急忙提起裤儿站起来,将裤儿拽上。只见周琏已跳在炭上面,一步步走了下来。到蕙娘面前,先是深深一揖,用两手将蕙娘抱住,说道:“我的好亲妹妹,今日才等着你了。”蕙娘满面通红,说道:“这是甚么地方。”话未完,早被周琏扳过粉项来,便亲了两个嘴,把舌头狠命的填入蕙娘口中乱搅。蕙娘用双手一推,道:“还不快放手,着我爹妈看见,还了得!”周琏道:“此时便千刀万剐,我也顾不得。”说着把蕙娘放倒在地,两手将裤儿乱拉。蕙娘道:“你就要如此,你也将门拴儿扣上着。”周琏如飞的起去,把门拴儿扣上,将蕙娘裤儿从后拉开,把两腿一分。蕙娘含着羞,忍着疼,只得让周琏欺弄。蕙娘疼痛的了不得,用两手推着周琏道:“我不做这事了,饶我去罢。”周琏也不
言语,先将自己的舌尖送入蕙娘口中,随即缩回。蕙娘也将舌尖送入,让他吮咂。蕙娘初经云雨,觉得里面如火烧着的一般,甚是难忍难受,只因心上极爱周琏,便由他行凶,将两腿夹的死紧,口中乱说:“罢了,罢了。”堪堪的日色出来,蕙娘道:“使不得了。”周琏道:“你只将两腿放开些,我立刻完事。”蕙娘恐怕功夫大了,有人来,只得两腿一开,周琏趁空儿用力一挺。蕙娘“咳呦”了一声,咬着牙关,将双睛闭住,呻吟下一堆。周琏见他疼痛过甚,插住不动,回手把他金莲握在手内细看,真正瘦小的可怜,越**性痴迷。猛听得门儿外有人说话,周琏也顾不得蕙娘痛苦,少刻,周琏春透心胸,将蕙娘舌根狠命的吸在口中乱咂,把一双金莲用力握的死紧。蕙娘哼声不止。周琏觉得从顶梁骨上失魂苏麻到脚心底内。自和妇人们有此事至今,总不如此次极美,皆因他心上爱到无以复加,事完之后,便软瘫在蕙娘肚上。
蕙娘见周琏双睛紧闭,扒在他身上,微风不动,把个脖项也歪在一边。做女儿的,从没经见过,只当周琏死了,心上害怕起来,连连的用手推摇了十几下。只见周琏将头抬起,微笑了笑,吃了蕙娘的一个嘴。见蕙娘袄底襟上早弄下两三处新红,忙将蕙娘扶起,还欲说话。蕙娘
道:“你不看是甚么时候,有话再说罢。你快快的过去。”周琏又搂住粉项,连连的吃了几个嘴,道:“我今日才完了心愿了。你若是可怜我这一片赤心,明日务必早些来。我五更天就在此等你。”当下两人分别,第二日又如此一番。不想慧娘偿了甜头,从此一心一意要嫁周琏,拿定他母亲是千说万依的;只是他父亲话,断无望。到第三夜五更时,又与周琏欢聚。事完后,蕙娘说起要嫁的话。周琏道:“此事从那日会文在窗下见你时,存此想算,直到如今。只是我家有正妻,不但将你与我做个偏房,就与我房下做个姐妹,你父亲也断断不依。我也思量了千回百转,除非我房下死了,那时名正言顺,遣媒作合。内中又有你母亲作主,这事十分中就有十分成就。如今该怎么向你父亲开口?”蕙娘道:“我已是二十岁了,早晚间我父亲把我许了人,我这身子已被你破,那堪又着人家再破?我到那时,不过一条绳子自缢死,就是报还了你爱我一场的好心。只是我死了,你心上何忍?”说着雨泪纷纷,从脸上滚下。周琏抱住温存道:“你休要忧愁,且像这样偷着做,等候个机缘。即或到水尽山穷,我从这墙上搬你过去,到我家中禀明父母,费上十万银子打官司,也没个不妥当的事。万一不妥当,再着上十万;若二十万还无成,我陪你同死,也舍不得教你独死,教你再嫁第二个人。”蕙娘听了这几句话,拭去泪痕,说道:“我的终身总要和你说话。你若是误了我,我便做鬼也不依你。”两个相亲相偎,到天明别去。
自此一连七八天,周琏没回家去,总在书房中歇卧;偶尔白天回家走走。周琏的父母以为儿子下苦功读书,心上到也欢喜。怎奈他妻子何氏,与周琏是少年好夫妻,每日晚上定要成双,今一连七八夜不见周琏回来,那里还挨得过去?便生了无限猜疑,打算着周琏不是嫖,便是赌,不过借读书为名,欺谎父母。又见周琏回家,止到他房内两次,面色上大不同前,看的冷冷淡淡,连多坐一刻也不肯,已看出破绽,只是摸不着根儿。将伺候周琏的大小家人、厨子、火夫、都轮班儿叫去,细细盘问,众人一口同音,说主人实是独自宿歇,用心读书,并无半点外务。何氏又疑他们受周琏嘱托,因此不肯实说。想了半天,想出一套话来,到婆婆冷氏面前说道:“女婿连夜不回家,与众家人打通一路,包着个娼妇在新书房左近,夜去明回,已七八天了。咱家有钱,谁不忌恨?久后被人讹诈事小,设或一出一入,被人家伤了性命,我做个寡妇罢了,只怕爹妈的后嗣有些可虑。”
冷氏听了她的话,知道他们是少年夫妻,不愿丈夫离开的意思;后听到伤了性命等话,心上
有些怕起来,立刻将周通请入内室,照何氏适才的话告诉周通。周通笑道:“我一生一世止有此子,凡他一举动,我无不昼夜留心,暗中着人察访,委系在新书房内立志读书,并未胡行一步。除会文日子出门,余俱在书房中。止是和齐贡生家两个儿子稠密些。他们少年人合得来,也罢了。若说讲到邻家,那齐贡生品端行方,言笑不苟,是我们本城头一个正路人,也是我一万分信得过的人。今他另立书房读书,这是最难得的事体。若把他这读书高兴阻了,惹的他恼怒起来,胡嫖乱赌,你我也只合把他白看两眼,谁舍的难为他?这是媳妇儿贪恋丈夫。我今日就吩咐与他,白日在书房中,晚间回家来罢了。”随即着人将周琏叫来,说明此话。
周琏听了,和当心打个霹雷一样,又不敢在他父亲前执谬,含怒出来,深信家中大小,没人
敢掇弄他。随到他母亲冷氏前细问,冷氏道:“这是你父亲怕你少年没守性,设或在外眠花卧柳,教我们担忧。况你媳妇独宿,也不是个常事,因此着你回来。”周琏听了这两句话,便明白是何氏的话了。连忙走到何氏房内,问道:“你今日和母亲说甚么话来?”何氏满面笑容说道:“我没有说甚么?”周琏道:“你既没说甚么,怎么父亲陡然教我回家宿歇?”何氏笑道:“连我也不知道二位老人家是什么意思,敢是怕你在外嫖赌?”周琏怒说道:“我便嫖赌,将我怎么?”何氏见丈夫恼了,低低的笑说道:“你就嫖赌去,只要你有钱。”周琏道:“有钱,有钱,一百个有钱!只是不嫖你。”
何氏道:“我要你嫖我么?”周琏道:“你既不要嫖你,你为什么在老爷子前过舌?”何氏道:“那个烂舌头生疔疮的,才过舌哩。你只回书房里睡去就是了,何必苦苦向我较白。”周琏道:“你能有多大的鬼儿,敢在我跟前施展?说着,将衣服搂起,指着自己的**,向何氏道:“你多嘴多舌,不过为的是他。你从今后,若安分守己,我还着他赏你一二次光;你若暗中作弄我,我将他倒吊起,也轮不到你里去。”何氏道:“你到不呵碜我罢,谁要他当饭吃不成。你的会吊着,难道我的不会挂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