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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鸟儿一鸟五命（第1页）

沈鸟儿一鸟五命

【原文】

天顺间，杭有沈姓者，畜一画眉，善叫能斗。徽客许以十金购之，不与。人莫不知也。一早，携至西湖，偶尔腹痛，坐卧于堤，不可归。有识人箍桶匠过焉，沈即挽其归以报之。家人至，则沈已无头矣。视之，则箍桶刀杀之，血光显然，遂执桶匠告于官。桶匠不能受刑，就招云：“得鸟货人，割头弃之湖也。”然寻头于湖，久之不能得，狱不成，则官与沈俱悬赏以求。一日有渔人兄弟持头来受赏，水腐莫辨，因以成狱，而桶匠秋决矣。

数年后，有人见画眉笼于苏州，惊疑而问其来历。主人曰：“此笼货杭人某者。”其人报沈家，沈氏子孙又疑而访探某者。某欺罔不服。讼于官，刑至就招。问其头，置湖畔枯杨腹中。取之，果在焉。官以此狱既明，渔人之头何来？因捕之加刑。则曰：“吾父死，而兄弟欲得受赏，故割头以献。”三人遂皆弃市。

呜呼，一鸟而至人命有五！至今杭人以“沈鸟儿”为祸根云。

《七修类稿》

【译文】

天顺年间，杭州有一个姓沈的人，养着一只画眉鸟，善鸣能斗。徽州客商愿意用十两银子买它，他不同意。人们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件事的。一天早晨，他带着画眉到西湖边上游玩，突然肚子痛，躺在堤岸上，不能回去。有一个熟识的箍桶匠经过这儿，他就托箍桶匠回去告诉家里人。家里人赶到这儿，发现姓沈的已是具没有头的尸体了。察看创口，则是用箍桶刀砍的，血痕很明显，家里人就抓住了箍桶匠到官府去告状。箍桶匠受不了严刑拷打，被逼招供说：“得到的画眉鸟卖给了别人，割下的人头扔到了湖里。”可是官府派人在湖里找人头，找了很久仍没能找到，因而不能结案，于是官府和沈家的人都出高价悬赏寻找沈的人头。一天，渔人兄弟俩拿着一颗人头前来领赏，那人头经水泡后腐烂得没法辨认，于是就用此头结案，箍桶匠到了秋天被处决了。

几年以后，有人在苏州看见养那只画眉鸟的笼子，就惊奇地问这鸟笼的来历。主人说：“这鸟笼是向杭州人某某买的。”那人把这情况报告了沈家人，沈家子孙又感到可疑，暗中探访出卖鸟笼的人。那出卖鸟笼的人欺骗他们，不承认有这件事。沈家子孙就告状到官府，官府一用刑，那出卖鸟笼的人就招认了。问沈的头在哪里，回答说放在湖边枯杨的树洞中。派人去取头，果然在树洞里。官府认为这件案子已经审理清楚了，但是渔人交来的人头从哪里来的呢？于是派人把渔人兄弟俩抓来用刑。他俩招供说：“我们的父亲死后，因为想得到这笔赏金，所以我们割了父亲的头来献给官府。”后来，官府把杀人凶犯和渔人兄弟俩都绑赴集市上处死。

惨啊，一只鸟造成了五条人命案！直到现在杭州人还把“沈鸟儿”称为祸根呢。

为了一只鸟，竟丧五条人命。从此杭州人称“沈鸟儿”为祸根。其实，本案的祸根在哪里？箍桶匠做好事却被处决，祸根在于审案官吏没作调查，仅凭虚假的物证，主观臆断和刑讯逼供；渔人兄弟冒着“残害尊长死尸”死罪，割下已死父亲的头颅领赏并害人，他俩丧命的祸根同那凶手一样，在于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