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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五房伙计偷鸡没有（第1页）

浦五房伙计偷鸡没有？

【原文】

苏州乡下人某甲负鸡一笼入城唤卖，浦五房伙呼视之，与议价不合，还之。甲点之，少一头，索不服。浦五房者，熟肉铺，号称数百年老店者也。邻右皆斥甲，谓岂有皇皇巨铺家而赖汝一鸡者。甲曰：“使鸡而尽为吾有者，虽丧其一复何损。今者，鸡皆众邻付我代售者，而所失吾又不辨为谁氏物，归以无偿，以是争耳。”

喧扰未已，会巡抚丁公曰昌鸣驺过，甲遽呼冤。公廉其情，亦叱甲为妄。甲益呼冤，倚壁以泣。旋元和令某公鸣驺来，甲复拦舆呼冤。令传伙即舆前，诘之。伙曰：“彼适于丁大人前呼冤，已蒙大人叱之矣。且与之论价者，铺伙也，使赖其一鸡，不过归之于主人，伙不得携以归，于伙复何益。主人固拥厚资，何一鸡之贪，伙亦不必以此进媚也。”令曰：“辩矣，然不足以服吾也。汝铺中鸡若干？”曰：“不知也，随时购而蓄之，亦随时取而杀之，故弗能记其数。”曰：“汝今日买鸡否？”曰：“未也。”问：“昨日？”亦曰：“未，所存者皆三日前所购耳。”

令呼役尽其所存鸡，搜寻备至，不使遗一头，叱令前至署，并带乡人去，扬言曰：“吾将讯鸡也。”市人围随以观者如堵，咸窃窃然，议令之好奇而多事。

至署升座，传伙问曰：“若素饲鸡者何物？”曰：“稷饭糠秕耳。”问甲曰：“乡人饲鸡何物？”曰：“无所饲也，放之野外，使自觅食耳。”乃呼役尽杀两造鸡，剖其肫而验之，则甲鸡肫内皆砂石青草之类，而浦五房之鸡皆糠秕，其中独多一肫为砂石青草者。令顾伙曰：“如何矣，汝言非不辩，而吾居此久，未补缺时，与尔苏人杂居，习知苏人轻薄，若固非贪一鸡，然以甲为乡人也，固戏侮之，以为嬉笑之助，是汝苏人轻薄之性使然，固不能欺吾也。甲至吾前呼冤，吾诘汝，汝不是非之辩，曰：‘丁大人已叱之矣’，是欲以丁大人制吾，亦汝苏人之伎俩也。今曲直既判，吾将与尔请示于丁大人。”

遂命驾率两造带所剖鸡肫，诣抚院陈颠末。丁公惭且怒曰：“吾乃为市侩所欺！”断令偿甲鸡值且罚巨款充善举。浦五房字号则勒令出境，不准复设于苏州。

《不用刑审判出》

【译文】

苏州乡下人某甲背着一笼鸡进城叫卖，浦五房的伙计叫来看鸡，因为议价没有达成协议，又把鸡退还给某甲，某甲查点笼子里的鸡，少了一只，向伙计索还，伙计不认账。浦五房是熟肉铺，号称几百年老店。左邻右舍都斥责某甲说，哪有堂皇的大铺户赖你一只鸡。某甲说：“假使鸡都是我的，即使丢失一只又有什么当紧呢？现在，鸡都是众乡亲交给我代卖的，而失去的一只鸡我又分不清是谁家的，回去以后无法赔偿，因此争执。”

喧嚷吵闹还没有停止，恰恰遇到鸣锣开道，巡抚丁日昌带着骑士仪仗队经过，某甲急喊冤枉。丁公日昌察问了案情，也喝叱某甲虚妄不实。某甲更加喊冤，靠在墙边哭泣。不久元和县令某公也鸣锣开道，带着骑士仪仗队而来，某甲又拦轿喊冤。县令传令伙计到轿前来，责问他们。伙计说：“他刚才在丁大人面前喊冤，已经承蒙丁大人喝叱他无理了。况且和他议论价钱的，是店铺的伙计，即使赖他一只鸡，不过把它交给主人，伙计又不能带回家，对伙计又有什么好处？伙计也没有必要拿这只鸡献媚。”县令说：“称得上能言善辩，然而不能说服我。你铺中有多少只鸡？”回答说：“不知道，随时购买喂养，又随时逮出来杀，又怎能记得清数目呢？”问：“你今天买鸡了没有？”回答：“没有。”问：“昨天买了没有？”也回答说：“没有。所存的都是三天前买的鸡。”

县令喊役吏命令把铺店所存的鸡，全部搜出来，不要让它漏掉一只，喝叱叫店铺的伙计前往官署，并且带着乡下人，公开扬言说：“我要审讯鸡。”市上围着追随观看的象墙一样，都窃窃私语，议论县令好奇而且多此一举。

到了官署升堂，传店铺的伙计审问：“你向来用什么东西喂鸡？”回答说：“谷子饭、谷皮和秕子罢了。”问某甲说：“乡下人用什么东西喂鸡？”回答说：“没有东西喂，放到野外，让它自己寻找食物罢了。”于是叫役吏把双方的鸡都杀了，剖开它们的胃来验，结果某甲鸡胃里都是砂石青草一类的东西，而浦五房的鸡都是谷子皮和秕子，其中只有一只鸡胃内是砂石青草。县令回顾伙计说：“怎么样？你的话不是不雄辩；而我住在这里时间长，没有递补空缺当县令时，和你们苏州人杂居，熟知苏州人言谈举止轻薄，你们本来不是想图一只鸡，然而认为某甲是乡下人，所以戏弄、侮辱他，以此寻开心，这是你们苏州人轻薄的本性使你们这样作，是欺骗不了我的。某甲到我轿前喊冤，我责问你们，你们不分辩是非，却说：‘丁大人已经喝叱他了。’这是想以丁大人来制服我，也是你们苏州人的不正当的手段。现在已经分清是非，我将和你们一起向丁大人请示。”

于是命令驾车带着诉讼双方和经过解剖的鸡胃，到巡抚那里说明事情的始末。丁公惭愧而且恼怒地说：“我是被唯利是图的奸商欺骗了！”判决浦五房按价赔偿某甲的鸡，并且罚巨款充实慈善事业的费用。勒令把浦五房招牌迁出境外，不准再在苏州开店。